破木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缝隙,刺目的白光和裹挟着滚烫沙砾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在脸上。
李信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那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土屋,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拖着千斤巨石,虚脱的身体在灼热的风中摇摇欲坠。
他倚靠在被烈日晒得滚烫、粗糙得能刮破手掌的夯土墙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特有的干燥粉尘味,烧灼着本就干渴欲裂的喉咙。
哨所外,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荒凉。
土**的矮墙在炽烈的阳光下扭曲蒸腾,远处的**滩向天边无限延伸,只有几棵枯死的胡杨木扭曲的枝干,如同伸向苍穹的绝望手臂。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吸不进肺里。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头顶毒辣太阳无声的炙烤,仿佛要将这方寸之地连同里面苟延残喘的生命一同烤干。
水……必须找到水!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在李信濒临崩溃的意识里疯狂燃烧。
他强撑着眼皮,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掠过脚下龟裂的土地、墙根堆积的碎石、以及远处那片令人绝望的黄沙。
就在视线扫过墙角一隅时,几株低矮、灰扑扑的植物猛地撞入他的眼帘!
它们紧贴着土墙根,毫不起眼,叶片细小,覆盖着一层灰白的蜡质,像蒙着厚厚的灰尘。
枝干上布满了尖锐的细刺,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倔强。
骆驼刺!
李信的心脏像被重锤狠狠擂了一下,骤然停止,随即又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膛!
《军迷手册》中关于沙漠植物的章节如同清晰的幻灯片在他脑中飞速闪过:“骆驼刺……豆科植物……极度耐旱……根系深可达地下数米……其根系分布范围常指示浅层地下水脉……”有水源!
就在这下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陡然从西肢百骸涌出,驱散了部分昏沉。
李信猛地转身,动作快得不像一个濒死之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那个正对着门板上的羽箭发狠的络腮胡子老兵。
“**!”
李信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穿透了死寂的空气。
**被吼得一愣,布满血丝的牛眼瞪了过来:“吼什么吼?
省点力气等死吧!”
“拿锄头来!”
李信完全不理会他的暴躁,伸手指向墙根那几株顽强生长的骆驼刺,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快!
就在这里!
三尺!
往下挖三尺!
有水!”
“什么?”
**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他顺着李信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几株干巴巴、半死不活的带刺杂草。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爆发出破锣般的狂笑,笑声里充满了绝望的癫狂:“哈哈哈!
水?
你***是渴疯了吧?
几棵破刺儿草下面能有水?
老子在这鬼地方待了五年!
每一寸土老子都认识!
这下面除了能硌断锄头的石头,屁都没有!
挖三尺?
老子看你是想给自己刨个坟坑!”
屋内的几个戍卒也被惊动,纷纷挣扎着挪到门口,探出同样干枯绝望的脸,眼神麻木地看着李信和**。
没人相信李信的话,只当他被死亡逼疯了,在说胡话。
“**!”
李信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的癫狂,他盯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彻骨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强大压力:“想活命,就信我!
拿锄头!
挖!”
也许是李信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笃定太过骇人,也许是“活命”这两个字像最后的钩子抓住了**沉沦的心,他的狂笑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
他死死瞪着李信,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几秒钟的死寂,只听见外面热风刮过沙砾的呜呜声。
“操!”
**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做出这个决定。
他布满青筋的大手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把锄头——锄刃锈迹斑斑,木柄也被虫蛀得有些糟朽。
“老子信你一次!
新来的!
要是没有水,老子死之前先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拎着锄头,大步流星地走到李信所指的墙根处。
“滚开!”
**粗暴地用肩膀撞开挡路的李信。
李信一个趔趄,靠住土墙才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襟,但他只是死死盯着**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
**站在那几株骆驼刺前,看着脚下被太阳晒得发白、硬得像石头的土地,又回头狠狠瞪了李信一眼,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浓浓的怀疑。
他不再犹豫,高高举起锄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刨了下去!
“铿!”
锄头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火星西溅!
锄刃只在龟裂的土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巨大的反震力让**手臂发麻,锄头差点脱手。
“****!
硬得跟铁一样!”
**骂骂咧咧,但动作不停。
他吐了口唾沫在手心,再次抡起锄头,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对着同一个点,更狠、更用力地砸下!
“铿!
铿!
嚓…噗……”锄头一次次落下,声音从最初的硬碰硬,逐渐变成切入硬土的闷响,然后是挖开碎石和沙土的摩擦声。
**的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鬓角涌出,顺着胡子拉碴的下巴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干,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
他粗重的喘息和单调的挖掘声成了哨所外唯一的节奏。
每一下,都敲在门口那几个戍卒麻木的心上,他们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三尺的深度,在极度缺水的状态下挖掘,耗费的体力是惊人的。
**的动作越来越慢,手臂酸胀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举起锄头都无比艰难,脚下的坑也才挖到齐膝深。
他停下来,拄着锄头剧烈喘息,汗水迷了眼睛,他抬起胳膊胡乱抹了一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坑里——除了颜色深一点的硬土和碎石,什么都没有!
“**…新来的…”**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带着被**的狂怒和绝望,猛地扭头看向李信,“水呢?
水***在哪儿?
老子……”他的怒吼戛然而止。
李信不知何时己经走到了坑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干渴裂开几道血口,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坑底某处。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坑壁靠近底部的一个角落。
“挖…挖这里!”
李信的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似乎和其他地方并无不同。
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炸开,但看着李信那执拗到可怕的眼神,一种荒谬的、近乎渺茫的念头压过了怒火。
他低吼一声,像是要把最后一点生命力都榨出来,抡起锄头,朝着李信所指的方向,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狠狠刨下!
“噗嗤!”
这一次的声音截然不同!
不再是硬土的闷响,而是一种**的、粘稠的声音!
锄头像是陷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里。
**愣住了,下意识地拔出锄头。
锄刃上,沾满了深褐色的、**的泥土!
一股极其微弱、却足以让在场所有濒死之人瞬间疯狂的气息,从那被翻开的**泥土中悄然弥漫开来——那是泥土深处特有的**凉气!
“湿…湿的?!”
**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眶而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锄头上的泥,又猛地俯下身,伸出沾满泥土、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大手,疯狂地扒开那片被锄头翻开的新鲜泥土!
旁边的李信也猛地跪倒在地,双手并用,不顾指甲翻裂的疼痛,拼命地向下挖!
“湿的!
是湿的!”
门口一个年轻戍卒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劈岔,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水!
有水!”
另一个戍卒也嘶吼着,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和李信的动作更快了!
他们像疯了一样,用手刨,用锄头挖!
**的泥土越来越多,坑底的土色越来越深,那丝微弱的凉气越来越明显。
终于!
当**的指尖触碰到坑底一块冰冷坚硬的岩石缝隙时,一股极其细小、却无比清晰的水线,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第一缕晨曦,从岩缝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渗了出来!
那水线细微得如同发丝,带着浑浊的泥沙,顺着潮湿的泥土,慢慢汇聚成一个指甲盖大小、浑浊不堪的小水洼。
但在**、李信和所有围拢过来的戍卒眼中,这浑浊的泥水洼,比世上最璀璨的宝石还要耀眼!
那是生命的颜色!
“水…是水…真的是水……”**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近乎神迹降临的狂喜。
他伸出粗糙、沾满泥土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无比虔诚地碰了碰那小水洼的边缘,浑浊的泥水沾染了他的指尖。
那一点冰凉的湿意,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他全身!
“老天爷啊!
有水了!”
一个戍卒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那是从地狱重回人间的狂喜。
“水!
水啊!”
另一个戍卒首接扑倒在地,把整张干裂的脸都埋进那小小的泥水洼旁边**的泥土里,贪婪地呼**那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
瞬间,小小的墙根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和哭泣!
原本死气沉沉的戍卒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疯狂地围拢过来,有人伸手去接那细小的水流,有人学着**和李信的样子,用手、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甚至用头盔,疯狂地挖掘着**的泥土,只想离那生命之源更近一点!
混乱、狂喜、难以置信的激动淹没了所有人。
李信瘫坐在滚烫的地上,背靠着同样被太阳晒得灼热的土墙。
他看着眼前这疯狂而充满生机的景象,看着那一张张因绝处逢生而扭曲却充满光彩的脸,看着那如同神迹般从干涸大地深处艰难涌出的浑浊水流。
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扯开一个极其疲惫、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干裂的嘴唇因此再次崩开,渗出血丝,但他毫不在意。
一个无声的宣告在他心底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狂放和狠厉:“老子……活下来了!”
小说简介
书名:《我在河西走廊当战神》本书主角有李信周虎,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傩师”之手,本书精彩章节:腐臭和汗馊味儿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李信刚恢复知觉的鼻腔里。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昏花,仿佛蒙着一层浸满灰尘的厚油布。喉咙深处火烧火燎,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像吞下滚烫的砂砾,摩擦着干裂的喉管。“呃……”一声沙哑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妈的,又醒了一个吊着半口气的!”一个粗嘎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浓重的不耐烦和绝望,“省点力气吧,新来的!留着点唾沫,到了阎王殿也好过奈何桥!”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