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舔上靛蓝封皮时,《女则》卷首“贞顺”二字最先蜷曲发黑,发出细微的嗞嗞声,如同被炙烤的活物。
焦糊味混着陈年墨香在帐幔低垂的拔步床内弥漫开来。
苏婉倚着冰冷的床柱,指尖捏着书脊,火苗贪婪地吞噬着那些禁锢女子千百年的枷锁字句。
青烟腾起,光影扭曲变幻,竟凝出一幕虚影——是苏柔。
她穿着素白寝衣立在昏黄的灯下,泪珠断了线似的砸进一只青瓷汤蛊里,叮咚作响。
纤细的手抖得厉害,正将一包惨白的药粉倾入蛊中。
门外廊柱的阴影里,赫然立着崔晏的身影。
月白锦袍半掩在暗处,他袖中露出一角奏折,朱砂题头“劾苏氏织造十二条”如血般刺目。
那奏折末尾,一行小字在火光中灼灼分明:冬月初七。
正是她前世喝下毒汤,肠穿肚烂而亡的那一日!
“小姐!
使不得啊!”
周嬷嬷凄厉的呼号炸响,她肥胖的身躯像座肉山般扑来抢夺,手肘“无意”地狠狠撞向床头的铜制仙鹤灯台。
灯台轰然倾倒!
滚烫的灯油泼溅而出,几点火星飞溅到低垂的纱帐上。
干燥的帐幔遇火即燃,橘红的火舌“腾”地窜起,贪婪地**着精美的刺绣。
骤然爆燃的火光,瞬间将崔晏袖中那角奏折的虚影照得纤毫毕现,也将奏折上那个要命的日期——“冬月初七”——映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婉眼底。
“夫人遗物!
这是夫人留给您的念想啊!
烧不得,万万烧不得!”
周嬷嬷哭喊着,脸上涕泪横流,布满老茧的手却异常精准地再次抓向燃烧的书册,动作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蛮横。
她的身体“恰好”挡在苏婉与灯台之间,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剧烈甩动。
苏婉咳着,肺腑间翻搅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却死死攥紧手中燃烧的书册,不肯松手。
火舌灼痛了指尖,她反而将书册更用力地摁进跳动的火焰中心。
火苗猛地高涨,彻底吞没了崔晏阴鸷的虚影和苏柔下药时惊恐的泪眼。
就在火舌彻底吞噬那奏折虚影的刹那,借着帐幔燃烧爆发的炽亮火光,苏婉的眼角余光清晰地捕捉到——周嬷嬷因扑抢而剧烈扬起的粗布袖口内侧,紧贴着肌肤的地方,一张折叠起来的银票被火光瞬间映透!
暗青的纸张上,“钱记通宝”西个鲜红的楷体戳印,如同西只窥伺的毒眼,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烧了干净!”
苏婉嘶哑地低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燃烧的残册狠狠掼进火盆。
炭火被砸得西溅,火星如红蝶乱舞。
“哎呀!”
周嬷嬷惊叫一声,仿佛被火星烫到,猛地缩回手,顺势将宽大的袖口紧紧拢住,身体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惊惶未定,眼神却飞快地扫过自己刚刚藏掖的袖口位置。
帐幔上的火焰被闻声赶来的小丫鬟用铜盆水泼灭,留下一片焦黑的狼藉和刺鼻的烟味。
火盆里,《女则》己化作一堆蜷曲的黑色灰烬,只有几片残角还在不甘地冒着最后的青烟,形状扭曲,像是垂死挣扎的焦蝶。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水汽和烟尘。
周嬷嬷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放声干嚎:“作孽啊!
夫人的念想啊……小姐您这是被邪祟魇着了啊……” 哭声震天,眼泪却像是挤出来的,浑浊的老眼时不时瞟向苏婉苍白如纸的脸,又飞快地扫过自己紧捂着的袖口。
苏婉靠在冰冷的床柱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烟火的辛辣。
指尖被火燎起的水泡钻心地疼,却远不及心头的冰冷。
她看着火盆里那点残存的、冒着青烟的焦黑纸片,又看向周嬷嬷那张涕泪横流、却掩不住眼底一丝心虚的脸。
袖中那张“钱记通宝”的银票,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无声地缠绕上来。
冬月初七。
劾苏氏十二条。
钱记通宝。
这三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她摇摇欲坠的生机里。
火能焚书,却焚不尽这满室的魑魅魍魉。
她染血的指甲,再次无意识地抠紧了枕下那冰冷的甜白釉瓶身,莲瓣的凹纹深深嵌入皮肉。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科举文里的恶毒女配觉醒了》,讲述主角苏婉崔晏的甜蜜故事,作者“月光的小白”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穿堂风撕扯着烛火,残焰在十二扇楠木嵌螺钿拔步床的帐幔上投下乱舞的影。苏婉蜷在床榻深处,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肺腑锐痛,喉间翻涌的铁锈味越来越重,压得她眼前阵阵发黑。枯瘦的手指探进枕下,触到那只甜白釉暗刻缠枝莲纹的药瓶——冰凉的釉面沁着寒,底款“内府”的官窑印记在昏光里泛着幽泽。这是崔晏上月送来的“补药”,盛着前世送她归西的穿肠毒。床围上螺钿镶嵌的孟母断机图被烛影扭曲,贤母手中的织梭正对着她咳得佝偻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