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雾像絮绒似的漫过苍梧山的山脚，缠陆的脚踝边，凉丝丝的，抬脚便散些，转瞬又拢回来，把青的山石都晕得模糊了。

他站山根，身形算，却透着股沉静的稳，腰间别着的竹篓是竹编的，深褐的篾条边缘被年月磨得光滑，处缠着圈青布，得勒腰。

篓躺着几株刚采的芩，暗绿的叶子还带着山雾的潮气，根茎沾着点褐土，被他地用蕨类草叶隔，得赶路压坏了叶。

陆身那件粗布短褐是洗得发的靛蓝，领和袖都磨出了细边，衣摆被山风卷着，扬扬地扫过脚边的蕨类植物，叶片的露珠便沾布角，洇出点点湿痕。

他左腕系着根红绳，串着颗磨圆的青石子，是去年山涧捡的，此刻随着他抬的动作轻轻晃着——他正伸拂去肩的缕雾，指尖触到的雾是凉的，像碰了片薄冰，捏就化了，只指腹留点湿意。

忽然有鹤唳声从端落来，清越得像碎相击。

陆抬头，正见抹洁掠过雾层：是只仙鹤，翅膀展像两柄素的羽扇，翅尖扫过淡青的，几缕绒羽被风带来，打着旋儿飘向山脚，转眼就被缠来的雾裹住，没了踪。

鹤唳声还山间绕着，混着从山腰飘来的钟磬声，更显山空寂。

那钟磬声是从隐雾的道观来的，声音亮，却沉，像浸了水的铜，隔着层层雾霭来，断断续续的。

有被山风卷走半声，只余点余韵耳边绕；有又随着流飘近些，能隐约辨出是早课的调子，还混着缕淡的檀，清得头发静。

陆听着，脚步便慢了些，目光落眼前的条岔路。

左侧的石阶藏浓绿，每级都铺着深绿带的青苔，是常年见烈阳的缘故。

石阶边缘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圆润，踩去得轻力道才打滑，缝隙还嵌着些细沙，偶尔有几株细弱的兰草从石缝钻出来，着米粒的淡紫花，近了能闻见缕若有若的幽。

顺着石阶往望，雾深处能瞥见角道观的青瓦，瓦檐挂着的铜铃被风轻轻碰了，“叮”地响了声，轻得像蚊子振翅，转眼就被山风卷走了。

右侧的路则被藤蔓缠得热闹，是青葛藤，翠绿的茎蔓细细密密地绕着枫树干往爬，叶子叠得严实，把光都挡了半。

路面铺着层枯槁的枫树叶，踩去“沙沙”响，软乎乎的，能盖住底的石子。

流水声就是从藤叶深处出来的，该是条山涧，声音潺潺的，疾徐，偶尔还能听见水珠滴落青石的“嗒”声，混着藤叶的清和湿润的泥土味，都觉得肺润透了。

陆甚至能想象到涧水的样子——该是清凌凌的，能见水底圆溜溜的鹅卵石，或许还有几尾虾米石缝钻来钻去。

正的路是陡峭，满是灰褐的碎石，，的有拳头那么，的像细沙，踩去硌得脚底发疼。

路边那半块残碑是青石雕的，断处生着浅绿的苔藓，摸去滑溜溜的。

碑面被风雨侵蚀得模糊清，只能勉认出“苍梧”两个字的残笔，剩的字迹都埋雾，像藏着什么秘密。

残碑旁边长着几株蒲公英，的绒球被风吹，便飘起几缕絮，粘陆的布裤。

他伸想拂，又停住了，着那絮飘进雾，渐渐没了踪，只余绒球的绿茎风轻轻晃着。

山风又卷过来，掀起陆的衣摆，竹篓的芩叶子轻轻晃了晃，带着山雾的潮气。

钟磬声又近了些，鹤唳声却己经远了，只有右侧径的流水声还“潺潺”地响着，和着山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织片清寂。

陆低头了竹篓的药草，又抬头望了望山腰的方向，指尖意识地摸着竹篓边缘的光滑纹路。

他或许该先去道观讨杯热茶，顺便问问观的道长，那残碑的字，到底记着些什么——毕竟这苍梧山的故事，总藏雾和石碑的缝隙，等着有去听。

雾还缠石阶两侧的林木间，陆拾级而，鞋底碾过阶缝的青苔，发出轻的“沙沙”声。

这石阶比山脚处更显古旧，青灰的石面被往来足履磨得发亮，偶尔有几处崩裂的缺，被后用碎石填补，颜略浅，像脸的补。

山风顺着山势往飘，裹着道观方向来的檀，比山脚更浓些，混着松针的清苦，进肺，连之前爬山的喘都复了几。

越往走，道观的轮廓越清晰。

青瓦覆顶，飞檐翘角，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碰得轻响，比山脚听得更切。

走到近前，才见观门两侧立着两尊汉石狮，约莫，狮身被岁月浸得温润，原本该是洁的石面，如今泛着淡淡的米，鬃的纹路却依旧清晰，缕缕刻得苍劲，仿佛风吹就能飘动。

奇的是石狮的目，并非实雕刻，而是嵌着两颗暗青的石珠，此刻正泛着淡的光——是刺眼的亮，倒像把星子揉碎了藏面，陆走得近了，甚至觉得那光随着己的呼轻轻起伏。

“止步。”

声清朗的喝声来，陆抬眼，见观门前立着个道童。

约莫西岁的年纪，穿身月道袍，袖绣着几缕淡青的纹，边角有些磨损，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头发用根素木簪束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是山间年常见的净，只是眼格清亮，带着几警惕，背身后，腰板挺得笔首，倒有几的模样。

“此乃清虚观，非有缘得入。”

道童的声音脆生生的，却透着郑重，“你既来此，可曾测过灵根？

若没有灵根，便是站观前，也进得这门。”

陆停脚步，深了气。

山风拂过，衣摆又轻轻晃了晃，他抬，指尖触到怀侧的布兜——那是母亲生前缝的，粗棉布的料子，洗得发软，面只着那枚青佩。

他指尖顿了顿，才翼翼地掏出布兜，解系着的麻绳，将佩取了出来。

佩是青绿的，约莫巴掌，边缘被摩挲得圆润，正面刻着条蟠龙纹。

龙首朝，目睁，龙鳞刻得细密，片挨着片，连鳞片边缘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龙尾则绕到佩背面，隐雾纹。

陆幼捡到它，它还蒙着层泥垢，洗净后才见这致的纹路，且每到月圆之，佩就泛出淡淡的光，像裹着层薄霜，却凉，反而带着点温温的暖意。

这么多年，他走到哪儿都带着，早了习惯。

道童原本还绷着脸，目光落佩，却猛地顿住了。

他先是眨了眨眼，似乎没清，随即往前了两步，脑袋前倾，清亮的眼瞬间变得锐。

当清佩的蟠龙纹，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净的脸“唰”地变得红，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有指发颤——他伸指向佩，指尖离佩还有寸许，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珍宝。

“这、这是……”道童的声音变了调，带着难以抑的动，连呼都急促起来，“太虚蟠龙佩！

是凌仙宗失了年的太虚蟠龙佩！”

话音未落，道童猛地转身，朝着观门左侧的铜钟跑去。

那铜钟挂漆木架，钟身有多，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铜因年月远而泛着暗绿。

道童跑到钟前，握紧悬挂着的木槌，深气，猛地将木槌撞向钟身——“咚——”声钟响浑厚绵长，像从山底滚来，震得空气都发颤，檐角的铜铃瞬间没了声息。

紧接着，又是两声长钟，“咚——咚——”，声音层层叠叠地往山间去，连缠观前的雾都被震得散些。

随后是两声急促的短钟，“咚、咚”，落干脆，与之前的长钟形鲜明对比。

长两短的钟声刚落，观后的松林突然来阵扑棱翅膀的声音。

陆抬头望去，只见数只仙鹤从松枝间飞起，洁的翅膀展，像片片素的，翅膀扫过松针，带起阵细碎的“簌簌”声。

鹤唳声清越，此起彼伏，与余韵未散的钟声交织起，空旷的山间回荡。

几只仙鹤飞过观门，翅膀的绒羽被风带来，飘落陆脚边，他着那绒羽被山风卷着，轻轻贴青佩，又被气流掀走，忽然泛起阵莫名的悸动——他攥着佩的紧了紧，指尖触到佩凉的表面，忽然觉得，这枚捡来的佩，或许的改变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