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让莫清灵猛地睁了眼。

眼前是冷潮湿的地牢，没有铁链摩擦的刺耳声，更没有那碗漆漆、足以穿肠烂肚的毒药——那浓稠如墨的液曾顺着她溃烂的喉咙滑，灼烧脏腑，耳边是狱卒狞笑与鼠啃噬骨的窸窣。

入目是悉的沉木雕花，水碧鲛绡软帐晨风轻漾，如烟似雾。

帐角钩坠着安囊，淡雅冷丝丝缕缕钻入鼻尖，带着旧闺阁的安宁气息。

指尖触到锦被，细腻柔滑的缎泛着凉，而掌掐的刺痛实得令颤。

窗菱格窗糊着素纱，晨曦露，几缕光晕斜洒进来，青砖地斑驳痕，尘埃光柱缓缓浮游，像间本身呼。

她僵硬地抬起，抚脸颊——光洁滑，鞭痕烙印，喉间也再哑药腐蚀后的灼痛梗塞。

这是梦。

她……回来了。

潮水般的记忆瞬间席卷脑：婚赵景行嫌恶捏住她巴，酒液粗暴灌入，烈药力焚身如火；庶妹莫清婉笑着拔她发间的点翠凤凰簪，相击之声清脆刺耳；父亲冷漠垂眸，句“当忍”，便将她推回地狱深渊。

“咯吱——”门扉轻启，青比甲的身端着托盘走入，脚步轻悄，瓷碗与木托相碰发出细磕响。

“姑娘，您醒了？”

画碗，见她脸苍，眼空洞，疼劝慰：“昨又哭湿了帕子，可是梦见夫了？

您别太伤。”

莫清灵撑身坐起，接过那碗温热的安汤。

药汁黝，倒映出她墨瞳，寒如深井。

她垂眸啜饮，药液苦带涩，滑过舌尖隐有异样腥气。

饮而尽后，她画春转身之际，迅速将残渣吐入袖暗袋。

“画春，”她声音沙哑，“父亲的旧伤可些？”

“公爷腿疾逢雨便发作，这几都是柳姨娘亲煎药。”

“姨娘费了。”

莫清灵唇角扬，冷笑声，“但父亲的药何等贵，怎劳烦妾室。

从今起，我来煎。”

后厨房，她亲命画春取药材清，厮声诵念：“地雪莲——”话音未落，窗闪，正是柳氏贴身丫鬟。

当戌，镇公服药后剧烈咳嗽，鲜血喷溅明锦被，猩红刺目。

太医跪禀：“误服伪药，气血逆行！”

莫清灵跪地痛哭：“是儿之错！

定是有动了脚！”

目光如刃向采婢。

婢魂飞魄散，颤指认：“是……是姐姐让奴婢用莲根雪莲，说没得出来……还能省子讨公爷！”

“胡说！”

柳氏厉喝。

“姨娘认？”

莫清灵泪眼凄然，“儿知您‘节俭’至此。

只是解，为何前账房支走两，名目‘添置摆件’，实则填了您娘家弟弟的债？”

话音落，账房先生出列，呈账册与血印欠条。

镇公怒：“贱！

拖去祠堂足！”

风暂息。

莫清灵跪地垂首，哀戚未散，袖指却因动发。

这是步。

深，烛火摇曳，光墙跳动如鬼魅。

她端坐书案前，铺宣纸，笔蘸墨，写行行字：——赵景行，京郊别院，藏室林氏己两年。

——林氏去年秋诞子，取名赵宗承。

——赵夫允诺抬其为贵妾。

——莫清婉半月前去纹两以作安抚。

指尖划过“莫清婉”字，她轻笑声，笑声森寒入骨，寂静如冰棱坠地。

离婚只剩。

若掀婚事，她将再度踏入火坑。

但她再坐以待毙。

她缓缓折纸张，收入怀，起身至门边，低语：“画春，去回禀祖母，父亲受惊需静养，府主持，请她明出面，主持家宴，商议我的婚事。”

临窗伫立，月光洒肩头，寒意沁肤。

她闭目回想——年前周伯误算账目被罚跪祠堂，其配夫，她曾暗赠两子；前婚前，陪嫁丫鬟醉语及林氏难产，稳婆失言道出“宗承”之名，方知莫清婉早己资助别院。

这些碎片，如今皆刃。

那封藏着赵景行所有罪证的薄纸，她掌温热，仿佛淬了火的刀锋，即将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