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七月，流火铄。

南城的旧巷像条被晒得蔫了的狗，趴钢筋水泥的丛林，吐着舌头喘着粗气。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嵌着经年累月的垢，蒸的热气散发出股混杂着霉味、油烟味和生活气息的古怪味道。

风是懒的，树是倦的，就连墙头那只猫，也眯着眼睛，半才肯抬眼皮，瞥眼巷子深处那个唯还动的身。

那是个年。

或者说，去像个年。

身形尚未完长，却己见得几挺拔，只是那薄的脊梁骨，仿佛随都能被这盛夏的暑气压弯。

他穿着件洗得发的T恤，领磨出了边，袖卷到臂，露出的皮肤是常年见光的苍，与这烈的界格格入。

条同样泛的仔裤，膝盖处有两个规整的破洞，像是被什么西硬生生剐的。

他李孤尘。

名字带个“尘”字，也确实像粒尘。

这座万的城市，他是起眼的那种存——父母早亡，亲友，靠着家二西便店班收员，取个月块的薪水，租了巷尾那间足米的阁楼。

此刻，李孤尘正低着头，步穿过巷子。

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习惯了将己藏。

汗水顺着他清俊却毫血的脸颊滑落，滴锁骨处，很便被滚烫的皮肤蒸干，只留道浅浅的痕。

他没有抹汗，也没有抬头，目光始终落己脚的青石板，仿佛那面刻着什么旁懂的秘密。

到巷，阵嘈杂的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夹杂着酒瓶碎裂的脆响和尖的咒骂。

李孤尘的脚步顿了顿，眉峰蹙——那是他住的阁楼楼，是个了几年的杂货铺，板是个寡言的头，此刻知怎地闹起了事。

他本想绕。

麻烦，是李孤尘愿沾的西。

他二年的生，麻烦带来的从来都是转机，而是更深的泥潭。

但阁楼的门就杂货铺旁边，他今晚还要班，须回去拿工牌。

深了气，那股混杂着汗味和尘土味的热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抬起头，次将目光向了吵闹的源头。

杂货铺门的空地，围着几个流流气的青年。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挂着条粗得像狗链的项链，坦着的胸脯纹着只张牙舞爪的虎，此刻正唾沫横飞地指着杂货铺板的鼻子骂着什么。

板是个干瘦的头，背驼得像座山，此刻正佝偻着身子，紧紧攥着根拐杖，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也说出来。

他的杂货铺柜台被掀了，花花绿绿的零食撒了地，几个玻璃瓶摔得粉碎，深的液地蜿蜒，像滩滩凝固的血。

“西，跟你说了多次，这片区归我豹管，交保护费经地义！”

光头脚踹旁边的纸箱，箱的橘子滚了地，被他和身后的几个弟踩得稀烂，“今再把拿出来，我光砸了你这破铺子，连你楼那间破阁楼也给你掀了！”

李孤尘的眼冷了来。

他对这头没什么交，甚至没说过几句话。

但这阁楼，是他这座城市唯的落脚点。

就像沙漠的旅，哪怕只是块能遮阳的石头，也容得别轻易毁掉。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了过去，低着头，想从群的缝隙挤过去，回到阁楼。

“哎？

这子谁啊？”

个染着的弟注意到了他，伸就去推他的肩膀，“没到豹办事？

滚远点！”

李孤尘的身子侧，恰避了那只。

他的动作，甚至有些迟钝，却准得像前算了对方的轨迹。

“哟呵？

还敢躲？”

愣了，似乎没料到这个起来弱风的子敢反抗，脸顿露出凶相，抬脚就往李孤尘的腿踹去。

就这，李孤尘的袋，机突然震动了。

是话，是条游戏推的示音。

《万界》——这款占据了他业余生活之间的虚拟游，刚刚进行了次版本更新，了新的地图“断魂崖”，而他游戏的角“孤尘”，此刻正崖顶，刚刚完了个隐藏务，正准备领取奖励。

他的指意识地摸向袋，想具的奖励容。

这些便店受的气、对未来的迷茫、对孤独的麻木，似乎都能《万界》的江湖找到出。

那，他是那个欺凌的收员李孤尘，而是持长剑“残阳”，意恩仇，伐断的孤尘。

尤其是他游戏领悟的那道“弑剑意”，更是霸道比。

前几“风寨”，他个，柄剑，凭着那道剑意，硬生生斩了七个抢他务物品的玩家，剑剑封喉，血染青石，首到后，再没敢靠近他尺之。

“砰！”

的脚还是踹了李孤尘的腿。

算重，但足够让个普踉跄几步。

李孤尘却没动。

是想动，而是动了。

就的脚接触到他裤腿的瞬间，股突如其来的剧痛从穴，像有数根钢针脑子搅动。

眼前的景象始扭曲、模糊——光头的骂声、的狞笑、头的哆嗦，都像是隔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遥远而实。

取而之的，是另幅画面。

断魂崖顶，狂风呼啸，卷起漫碎石。

崖边立着道衣身，正是他的游戏角孤尘。

他的，握着柄狭长的铁剑，剑身黯淡光，仿佛蒙着层洗去的尘埃，正是“残阳”。

崖雾滚，隐约可见嶙峋的怪石，散发着森然的寒气。

个穿着古装、面容模糊的NPC飘他面前，声音空灵而缥缈：“孤尘侠，你己斩风七煞，完‘肃清山寨’之，此乃奖励，还请收。”

说着，NPC递过来个泛着光的盒子。

孤尘没有伸，只是静静地着那NPC，眼冷得像崖底的寒冰。

《万界》，他从信NPC的“意”，尤其是这种隐藏务的奖励，往往伴随着更的凶险。

“。”

他的声音狂风飘散，带着属般的冷硬，“我只要我应得的。”

NPC似乎愣了，随即笑了，笑声带着丝诡异：“侠然语。

你应得的，然给你。

只是这‘弑剑意’，你可知它的来历？”

弑剑意？

李孤尘的意识仿佛被这句话攥住。

这道剑意是他偶然所得，力穷，却也霸道异常，每次动用，都感觉有股凶戾之气冲撞，若非他志够坚，恐怕早己走火入魔。

“知。”

孤尘的回答依旧简短。

“呵呵……”NPC的身始变得透明，“它属于游戏，属于虚拟……它属于……能驾驭它的……”后几个字消散风，NPC彻底消失了。

那只光盒子掉落地，摔得粉碎，面没有何西，只有缕暗红的气流，像活过来的蛇，猛地窜向孤尘的眉！

“呃啊——！”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仿佛灵魂被撕裂，又被行塞进个属于己的容器。

李孤尘感觉己的意识两个界间疯狂拉扯——边是断魂崖的狂风，边是旧巷的热浪；边是孤尘冰冷的眼，边是己麻木的脸；边是“残阳”剑身的寒意，边是腿被踹的钝痛。

他想喊，却发出何声音。

想挣扎，西肢却像灌了铅样沉重。

眼前的画面彻底混了，光头的脸变了风寨寨主的狞笑，的拳头化作了游戏玩家砍来的刀，杂货铺的碎玻璃映出了断魂崖底的怪石……“咚！”

他的膝盖软，重重地跪倒青石板。

额头撞坚硬的地面，发出声闷响，鲜血顺着发际流了来，滴滚烫的石头，瞬间晕朵的血花。

“嘿，这子吓傻了？”

嗤笑声，还想再踹脚。

“行了。”

光头豹拦住了他，瞥了眼倒地的李孤尘，眼满是屑，“跟个废物计较什么？

先搞定这西。”

他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杂货铺板身，骂骂咧咧地始箱倒柜。

李孤尘趴地，意识像是沉入了冰冷的底，又像是被狂风卷了。

知过了多，那撕裂般的剧痛渐渐退去，取而之的是种奇异的感觉——身仿佛多了什么西，又像了什么西。

他慢慢地抬起头，还有些模糊。

抬抹了把额头的血，指尖触到片温热粘稠。

然后，他感觉到了的西。

是机。

是柄剑。

柄狭长的铁剑，剑身黯淡，带着种经岁月的沧桑感，剑柄缠着粗糙的麻绳，握，冰冷刺骨，却又奇异地让安。

残阳。

游戏，孤尘的佩剑，残阳。

李孤尘的瞳孔猛地收缩，脏像被只形的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猛地低头，着己的，又了的剑，再周围——依旧是那条悉的旧巷，依旧是那几个闹事的流氓，依旧是那个瑟瑟发的头。

切都实得可怕。

可这柄剑……他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就握住的瞬间，股冰冷的气流从剑柄涌入他的臂，顺着经脉，瞬间流遍身。

刚才被踹的腿，疼痛感竟消失了半。

同，脑涌入了数信息——《基础剑法》的招式、息流转的法门、断魂崖的地形、风寨的布局……甚至还有刚才斩那七个玩家，每剑的角度、力度、机……这些，都是“孤尘”的记忆。

“幻觉？”

李孤尘喃喃语，声音嘶哑得像他己的。

他用力晃了晃头，想把这荒诞的念头甩出去。

定是近太累了，又或者是游戏玩得太入迷，产生了幻觉。

他想把剑扔了，可指像是被粘了剑柄，怎么也松。

就这，那个光头豹似乎遍了杂货铺也没找到，恼羞怒，脚踹旁边的个旧木桌。

那桌子本就破旧，被他这脚踹得当即散了架，面着的个豁的粗瓷碗摔地，正滚到李孤尘的脚边，碎了几片。

那是李孤尘楼，让头帮忙照的碗。

他昨晚班晚，没来得及早饭，就用这个碗泡了包方便面，完随了那。

很旧，很普，甚至有些脏。

但那是他的。

就像这阁楼，就像他袋那点薄的薪水，就像他这个界仅有的切。

李孤尘的眼变了。

那原本空洞、麻木的眼，像是有什么西被点燃了。

是火焰，是冰。

是那种能冻结切的、带着凛冽意的冰。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动作，甚至有些僵硬。

但当他站首身的那刻，整个的气质都变了。

刚才那个畏畏缩缩、欺凌的年消失了，取而之的，是个眼冰冷、周身散发着生勿近气息的……剑客。

他握着残阳剑，剑尖斜指地面，臂然垂，姿势随意得仿佛只是拎着根木棍。

但那几个流氓却莫名地感到阵悸。

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了。

“你……你想干什么？”

意识地后退了步，厉荏地喊道，“子，别多管闲事！”

李孤尘没有说话。

《万界》，孤尘从跟将死之废话。

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前奏。

身晃，就像阵风刮过。

是夏慵懒的风，是寒冬腊月带着冰碴子的风。

！

到致！

光头豹和几个弟甚至没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花，道闪过，紧接着，便是“嗤”的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布料被划破，又像是水流过石缝。

然后，切都静了。

风还吹，蝉还，依旧毒辣。

保持着后退的姿势，瞪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

他的脖子，多了道细细的血。

几秒钟后，血扩，鲜血喷涌而出。

捂着脖子，发出“嗬嗬”的声音，身软软地倒了去，眼睛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死了。

剑封喉。

和游戏，孤尘斩那些玩家，模样。

光头豹和剩的几个弟彻底懵了。

他们是街头混混，打架殴是常事，动刀动棍也敢，但……而且是这么干脆落、毫拖泥带水的……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了！”

个弟反应过来，尖声，转身就跑。

另个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着跑了。

只剩光头豹。

他腿得像筛糠，裤裆湿了片，股臭味弥漫来。

他着李孤尘，就像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他想说什么，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出来。

李孤尘着他，眼没有何动，就像块石头，棵草。

他抬起了剑。

残阳剑的剑身，知何染了抹淡淡的红，像是收了刚才的鲜血，阳光闪烁着妖异的光。

光头豹吓得魂飞魄散，“噗”声跪倒地，连连磕头：“饶命！

饶命！

我有眼识泰山，我再也敢了……”李孤尘的剑，停了半空。

他的眉头，几可察地皱了。

戮的冲动还，但另种感觉也随之而来——是实界的规则，是法律的约束，是作为“李孤尘”二年来的认知。

游戏，了，多掉点经验，掉件装备。

实……他沉默了片刻，腕，残阳剑收回，贴臂，知何竟消失了，仿佛从未出过。

“滚。”

个字。

冰冷，沙哑，却带着容置疑的力量。

光头豹如蒙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掉地的项链都忘了捡。

巷子，只剩李孤尘，倒地的的尸，和那个目瞪呆的杂货铺板。

风依旧很热。

血腥味和汗味、霉味混合起，变得更加刺鼻。

李孤尘低头，了己的。

那，刚才还便店的收台扫过条形码，此刻，却沾了命。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残阳剑的冰冷。

还有那道隐藏意识深处，蠢蠢欲动的……弑剑意。

他慢慢地转过身，走向阁楼的楼梯。

脚步很轻，和来样。

只是这次，青石板的血迹，仿佛印入了他的子。

杂货铺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却只是发出了声几可闻的叹息。

夕阳西。

残阳如血。

染红了旧巷的墙，染红了地的血，也染红了年衣的衣角。

剑，己归鞘。

但意，才刚刚始。

这个界，从此同。

因为个的到来。

个带着虚拟记忆和柄剑的。

李孤尘。

或者说。

孤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