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万岁楼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白鸽正踮脚收檐下的风铃,仙鸢白鸽的羽翼沾了雨珠,泛着珍珠似的光,转身时撞见推门而入的九卿,翅尖化作的指尖忙按住被风吹起的鬓发:“九卿大人来得巧,刚泡了新茶。”
话音未落,就听见晴甜的笑声从回廊那头滚过来。
雪狼花魁穿着身短打劲装,腰间束着玄色玉带,手里拎着柄湿透的油纸伞,发梢还在滴水:“后土你跑什么?
不就是赢了你三贯钱吗?”
后土抹着脸上的雨水大笑,青衫下摆全湿了,却在看见禄叶时突然收声。
菩提树仙乐师正坐在窗边擦琴,绿衫上的菩提叶绣纹洇了水,反倒更显鲜活,指尖捻着块软布,轻轻擦拭着琵琶弦上的水汽:“雨天路滑,大人慢些。”
孤杉收起伞,目光落在禄叶手边的琴谱上。
那泛黄的纸页上,不知何时多了片新鲜的菩提叶,叶尖还沾着雨珠:“新谱的曲子?”
“还没取名。”
禄叶抬眸时,睫毛上的水珠滚落,落在琴弦上叮咚一声,“等孤杉大人来赐名呢。”
莫如刚在廊下站定,肩头忽然被披上一件带着暖香的披风。
阿诺不知何时撑着柄海棠纹油纸伞站在他身后,绯色罗裙扫过青石板,带起一串水珠,**神兽的瞳孔在阴雨天里泛着温润的玉色:“莫公子畏寒,仔细着凉。”
他刚要道谢,就见晴甜突然从柱子后跳出来,手里举着个湿漉漉的纸包:“快看我在后院摘的梅子!
酸得掉牙!”
话音未落,纸包忽然散开,梅子滚了一地,沾了泥水。
白鸽轻叹一声,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
那些沾了泥的梅子落在她掌心,转瞬间变得光洁如新,连水渍都消失无踪:“晴甜姑娘又淘气。”
“谁让净化使大人手巧呢。”
晴甜笑嘻嘻地抢过梅子,塞了一颗给后土,“尝尝?
酸不死你。”
雨歇雨势渐小时,宴席设在了听雨轩。
西面的窗都敞开着,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案上的青瓷碗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晴甜非要和九卿比掷骰子,雪狼的好胜心让她连输五次仍不肯停,首到禄叶弹起一支轻快的曲子,她才忽然定住,耳朵尖微微颤动——那是雪狼听到节拍时,不自觉跟着晃的模样。
“这曲子叫《雨打芭蕉》?”
莫如望着窗外的雨帘,忽然开口。
阿诺正给他斟酒,闻言笑了:“莫公子也懂乐律?
禄叶妹妹这曲,原是写春雨的,今儿改了几个音符,倒像是秋雨了。”
她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滑,杯中的酒竟泛起细碎的金芒,“**的暖酒,驱寒正好。”
孤杉执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雨声混着棋子落盘的脆响,倒比琴音更添了几分雅趣:“听说阿诺姑娘棋艺精湛,不如一局?”
“好啊。”
阿诺拈起白子,眼尾的金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输的人……可得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那头正说着,后土己和晴甜猜起了拳。
雪狼姑娘出拳又快又急,银铃似的笑声撞在雨幕上,碎成一片:“后土你出老千!
手腕上的玉镯都反光了!”
白鸽端来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翅尖轻轻扫过案几,将溅进来的雨珠都拢成了小小的水团,再轻轻一吹,水团便化作雾气消散:“吃点甜的,消消气。”
九卿望着她灵动的指尖,忽然道:“净化使能净化万物,那……人心的阴霾也能净吗?”
白鸽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浅笑:“人心的事,得自己想通才行。”
她指向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芭蕉叶,“就像这叶子,雨打过后,只会更青嫩。”
月出雨停时,月亮忽然从云里钻了出来。
银辉漫过万岁楼的飞檐,落在湿漉漉的庭院里,像铺了层碎玉。
禄叶抱着琵琶走到院中,绿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指尖轻拨,琴声便随着晚风漫开,竟让院角的几株秋菊,在夜里缓缓绽开了花苞。
“这是……催生术?”
孤杉望着那些骤然盛放的菊花,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只是借了些月华。”
禄叶垂眸拨弦,琴音里忽然掺了些树叶沙沙的轻响,“菩提树与草木相通,不过是陪它们说说话。”
晴甜拉着后土去摘刚开的菊花,雪色裙摆扫过草叶,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她忽然指着墙头的月亮,尾巴不自觉地从裙摆下探出来,在月光下泛着雪光:“快看!
像不像我上次猎到的那只银狐?”
后土刚要笑她,就见阿诺正站在月下沉思。
**神兽仰头望着月亮,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绯色罗裙在夜风里轻轻拂动,竟有种遗世独立的美。
“在想什么?”
莫如走过去,递给她一盏热茶。
“在想,月有阴晴圆缺,人有聚散离合。”
阿诺接过茶盏,指尖的温度透过瓷杯传来,“但只要月亮还在,总会再圆的。”
她忽然转头,笑眼弯弯,“就像莫公子,总会再来的,对吗?”
白鸽提着盏灯笼走过,灯笼的光晕里,飞舞的蚊虫一靠近就化作了水汽。
她见九卿站在廊下,便将灯笼递过去:“夜里露重,大人拿着照路。”
九卿接过灯笼,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
仙鸢白鸽的体温本就偏低,在这秋夜里更显清冷:“辛苦你了。”
“不辛苦。”
白鸽的翅尖轻轻拍了拍灯笼,烛火便亮了些,“守护万岁楼,是我的职责呀。”
归时三更敲过,客人要告辞了。
孤杉将一枚玉佩放在禄叶的琴盒里。
那玉上雕着株菩提,与她衣衫上的纹样一般无二:“曲子的名字,叫《待晴》如何?”
禄叶指尖轻抚过玉佩,菩提叶绣纹忽然亮起微光,映得她眼底也泛起暖意:“好。”
晴甜塞给后土一袋晒干的梅子,袋子上还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狼:“下次来,带两坛‘青梅酿’,不然别想进门!”
后土笑着收下:“一定一定,顺便再陪你赌三局。”
阿诺将那枚输掉的棋子放在莫如掌心。
那白玉棋子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虎纹:“莫公子可记着,欠我一件事呢。”
“自然。”
莫如握紧棋子,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随时等候姑娘吩咐。”
九卿接过白鸽递来的油纸伞,伞面上不知何时多了只展翅的仙鸢,翅尖还沾着朵小小的白梅:“多谢。”
“大人慢走。”
白鸽屈膝行礼,月光落在她半透明的羽翼上,像落了一层霜,“雨天路滑,仔细脚下。”
众人走出万岁楼时,夜风带着雨后的清冽,吹得檐角的风铃又响了起来。
阿诺和晴甜倚在二楼栏杆上,朝他们挥手;禄叶的琴音从窗内漫出来,混着风吹树叶的轻响;白鸽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盏灯笼,光晕在她脚边铺了一小片暖黄。
莫如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朱漆大门内,灯火温暖,笑声隐约,像个永远等在雨夜里的归处。
他握紧掌心的棋子,忽然期待起下一次来——或许是晴天,或许仍是雨天,但总有那样一群人,在那里等着。
精彩片段
书名:《万岁永流年》本书主角有禄叶阿诺,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洛水神尊”之手,本书精彩章节:万岁楼的铜环被叩响时,檐角的风铃声正漫过整条朱雀街。白鸽掀起门帘的瞬间,晨露未晞的空气里忽然滚过一阵檀香——是菩提树的气息,混着雪狼的冷冽与白虎的暖燥,在雕花门槛内酿成了独一份的风月。一、初见九卿踏进门时,正撞见晴甜从二楼翻下来。雪色裙摆扫过青玉地面,带起的风卷走了白鸽刚摆好的茶盏热气,她发间的狼形银簪在廊灯下晃出冷光,指尖还捏着半颗没吃完的荔枝:“后土你个老狐狸,昨儿赢我的那局双陆,今儿非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