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八千六百块。
一沓沓带着油墨和汗渍气息的百元钞票,被萧易用旧报纸仔细包裹,塞进那个洗得发白、印着模糊不清“XX化肥”字样的帆布工具包里。
这重量,比前世扛过的水泥袋轻得多,却压得他心头沉甸甸,又滚烫如火。
这是他用前世十年血泪和一根穿胸钢筋换来的,改变命运的第一块基石,带着王胖子仓惶逃离时滴落的冷汗和工友们尚未知晓的血汗。
污点资本?
萧易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冰封般的冷静。
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里,这点污浊,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他拉上工具包的拉链,隔绝了那**又沉重的气息。
抬头,“顺鑫房产中介”那块蓝底白字的招牌,在午后斜阳下反射着油腻的光,像一张咧开等待吞噬无知者的嘴。
玻璃门上贴着几张红黄相间的促销广告纸,字迹模糊,内容无非是“学区房”、“地铁口”、“低价急售”,在2015年的春风里,显得如此平常,又如此……充满机遇的陷阱。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杂着劣质打印机油墨、廉价空气清新剂和若有若无霉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逼仄的门店里,一个穿着不合身廉价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略显浮肿的脸上。
听见门响,他懒洋洋地抬眼瞥了一下,目光在萧易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和沾着泥灰的旧球鞋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失去了兴趣,敷衍地抬了抬下巴:“看房?
自己先瞅瞅墙上的。”
墙上密密麻麻贴着打印的房源信息纸,字小得费劲。
萧易的目光像精准的探针,首接掠过那些标注着“精装”、“商圈”、“学区”的热门房源,定格在角落一张边缘卷曲、颜色暗淡的纸上。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急售!
清江路棚户区私房!
**>> **面积:42.8㎡(实测)**>> **结构:砖木(老旧)**>> **产权:清晰(个人)**>> **价格:¥32,000(一口价,**户)**>> **备注:房龄久,需修缮,无配套。
诚意者电联!
急!
急!
急!
**清江路。
棚户区。
42.8平。
三万二。
这几个***组合在一起,在萧易脑中瞬间引爆一串精确的数据流——半年后,市**重点工程“滨江新城”规划公布,这片被遗忘的、紧邻未来***核心区的棚户区,将作为首批“净地”被整体征收!
补偿标准远超市场想象!
眼前这张破纸,代表的不是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屋,而是一张半年后价值至少翻十倍的、通往财富自由的金券!
“这间。”
萧易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店内的沉闷,手指精准地点在那张被遗忘的房源信息上。
油头中介(胸牌上印着“张小斌”)终于放下手机,顺着萧易的手指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错愕和……鄙夷。
“清江路?
棚户区那破房子?”
他嗤笑一声,身体往后靠进吱呀作响的转椅里,“哥们儿,你没看错吧?
那地方狗都不去!
墙都歪了,一下大雨屋里能养鱼!
三万二?
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你要真想买房,看看这个,”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份精美的彩页,“新开盘的‘锦绣江南’,首付才五万八,环境好,升值快!”
萧易对他的推销充耳不闻,眼神平静无波,重复道:“就这间。
现在能看房吗?”
张小斌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萧易,尤其在他那个鼓鼓囊囊、土里土气的工具包上停留了几秒,嘴角撇得更厉害了:“看房?
行啊!
不过提前说好,那地方偏得很,看房费五十,不讲价!
而且,房主老**脾气怪,只收现金,不接受贷款,你……”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确定要看?
别白跑一趟。”
“现金,有。”
萧易拍了拍工具包,发出沉闷的声响,“看房费,可以给。
现在走。”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小斌被噎了一下,狐疑地又看了看那个工具包,似乎想透过帆布看清里面的虚实。
五十块看房费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不太情愿地抓起桌上的电动车钥匙:“成,你爽快我也爽快。
走吧,我带你过去,先说好,那破地方,看完后悔可别怨我!”
通往清江路棚户区的路,仿佛一条时光倒流的隧道,将繁华的都市景象迅速剥离开来。
坑洼的水泥路变成颠簸的土路,路两旁林立的商铺被低矮、歪斜的砖瓦房取代。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污水和某种陈旧腐朽的气息。
张小斌的电动车开得歪歪扭扭,嘴里不停地抱怨着路烂、车脏。
萧易沉默地坐在后座,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的景象。
斑驳的墙壁上依稀可见褪色的“计划生育好”标语;狭窄的巷子里,老人们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眼神浑浊地看着这个闯入的陌生人;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在泥水里追逐打闹……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画面严丝合缝。
半年后,挖掘机的轰鸣将彻底碾碎这里的沉寂,而此刻,这里是城市遗忘的角落,也是他掘金的起点。
目的地是一排低**房的最角落。
房子比萧易预想的还要破败。
灰扑扑的砖墙**着,不少地方糊着黄泥;几根歪斜的木柱勉强支撑着同样歪斜的屋顶,覆盖着颜色深浅不一、显然经过多次修补的旧瓦片;一扇朽坏的木门虚掩着,门板上布满了虫蛀的孔洞。
“喏,就这儿。”
张小斌捏着鼻子,用脚尖踢开一块挡路的碎砖,“王老太!
王老太!
有人看房!”
他扯着嗓子喊。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稀疏的老**颤巍巍地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她脸上沟壑纵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一只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谁…谁看房?”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
萧易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平缓了些,“大妈,想看看您的房子。”
王老太的目光落在萧易脸上,又扫过他身后的张小斌,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戒备?
是期盼?
还是深藏的绝望?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侧身让开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
地面是坑洼的泥土地面,墙壁斑驳,露出里面的碎砖和草筋。
所谓的“厅”和“房”只是用破布帘子勉强隔开,唯一的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透进的光线少得可怜。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坛坛罐罐和几件看不清原色的家具。
屋顶几处地方明显有漏雨修补的痕迹,像丑陋的伤疤。
整个空间狭小、破败、压抑。
张小斌捂着嘴,嫌弃地在门口跺着脚上的灰:“看吧看吧!
就这破样!
大妈,不是我说,你这房子能卖出去真是烧高香了!”
他转向萧易,“哥们儿,看清楚了吧?
这破地方能住人?
三万二?
我看三千二都够呛!
要不咱还是回去看看新楼盘……”王老太低着头,枯瘦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张小斌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打在她身上。
她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萧易没有理会张小斌的聒噪。
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勘探者,目光冷静而专注地扫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墙体承重结构虽然老旧,但主体砖墙还算厚实,没有大的结构性裂缝(前世拆迁评估报告里重点提过这点);屋顶的椽子虽然歪斜,但主要承重梁木料尚可;最关键的,是房屋的占地面积和位置——紧邻规划中滨江景观带预留地,是整片棚户区里未来补偿系数最高的几处之一!
“大妈,”萧易走到王老太面前,声音沉稳而清晰,“这房子,产权证在您手上吗?
确定是您一个人的?”
王老太猛地抬起头,似乎没想到萧易会问这个,她有些慌乱地点点头,又使劲摇摇头:“证…证在…在我这!
是我…我老伴留下的…就…就我一个…”她语无伦次,眼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好。”
萧易点头,不再废话,首接看向张小斌,“张经理,不用看了。
这房子我要了。
三万二,现金一次性付清,今天就签合同,今天就过户。”
“啥?!”
张小斌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你…你真要买?!
现金?
今天?!”
他看看萧易,又看看那破败不堪的房子,再看看王老太,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不解、怀疑,最后化为一抹看傻子般的怜悯和一丝隐藏的贪婪——这破房子他挂了大半年无人问津,佣金虽然少,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王老太更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易,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她猛地抓住萧易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用力,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绝处逢生的颤抖:“卖…卖给你!
小伙子…我卖给你!
今天就办…今天就办…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钱…救命钱…”她的话没说完,但那绝望中迸发的急切,己说明了一切。
萧易任由她抓着,没有挣脱,只是平静地看向还在发懵的张小斌:“张经理,合同,现在能打吗?
中介费按规矩该多少是多少,从现金里扣。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麻烦您联系一下,看看房管局那边今天能不能加急把手续办完。
我付加急费。”
张小斌看着萧易从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工具包里,掏出一沓沓用旧报纸包裹、但边缘露出鲜红票面的百元大钞,整齐地码放在中介那张掉漆的破旧办公桌上。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那一堆钞票上反射出**而刺眼的光芒。
王老太紧紧抱着刚签好的、墨迹未干的买卖合同,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像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布满泪痕的脸上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张小斌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打电话联系熟人加塞**过户手续,脸上早己换上了最热情谄媚的笑容,之前的鄙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边按着计算器,一边偷眼打量萧易。
这个穿着工装、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神秘。
哪来的这么多现金?
为什么非要买那间破屋?
他图什么?
萧易没有理会张小斌探究的目光。
他站在中介门口,望着街对面那家闪烁着“XX证券”绿色霓虹招牌的门店。
工具包里,除去支付房款和中介费、加急费,还剩下薄薄的一叠,大约五千块。
这点钱,在2015年4月的**里,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他知道,就在半个月后,一支名为“安硕信息”的股票,将开启一场震惊整个A股的、史无前例的疯狂连板之旅。
那是他前世在病床上,听着收音机里财经频道反复播报的、令人绝望又遥不可及的财富神话。
棚户区的破屋是金矿,但需要时间开采。
而这五千块,是他撬动下一轮爆炸性增长的杠杆。
时间,依旧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他掏出那部屏幕磨损严重的旧手机,点开简陋的股票交易软件图标。
屏幕上幽幽的绿光映着他年轻却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下一步,该入场了。
精彩片段
《废墟银行家》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foryx”的原创精品作,萧易王德发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这次,我要把阳光攥在手里萧易被钢筋贯穿的瞬间,看见了妻子改嫁的新闻标题。再睁眼,2015年的阳光刺得他流泪。手机嗡嗡震动,初恋女友发来分手短信:“我们到此为止吧。”他关掉短信,翻出工头卷款跑路的新闻截图。这一次,他提前蹲守在彩票店门口。当工头叼着烟出现时,萧易平静地拦住他:“王老板,工人的保证金该结清了。”三万块赔偿金到手,他转身走向房产中介。店员嘲笑:“棚户区的破房子你也看得上?”半年后拆迁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