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外风雪肆虐,萧景琰却觉得怀中人的温度足以融化这满庭冰雪。
柳颖只着一层绯色纱衣,柔弱无骨地倚在他胸前,指尖在他龙袍上画着圈。
"陛下,臣妾昨夜又梦到那年猎场了。
"柳颖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那只黑熊扑来时,您一箭射穿它眼睛的样子,真让人心动呢。
"萧景琰**她发丝的手突然一顿。
"是么?
朕记得当时用的是剑。
"柳颖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僵,随即娇笑:"陛下真是的,都十年了还记这么清楚。
臣妾当时吓坏了,记忆都模糊了呢。
"萧景琰没有深究,目光穿过雕花窗棂,望向凤栖宫方向。
那里己经三个月没有亮起灯火了。
"陛下在看什么?
"柳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红唇微抿,"是在想姐姐吗?
""提起她作甚。
"萧景琰冷下脸,"身为皇后,不思劝谏,反倒处处与朕作对。
边关告急,她竟敢当廷阻拦朕增税征兵。
"柳颖指尖划过他喉结:"姐姐出身将门,难免心系那些草莽。
不像臣妾,心里只装得下陛下。
"这话取悦了萧景琰。
他拦腰抱起美人走向龙榻,没看见殿外老太监欲言又止的表情。
凤栖宫早己名不副实。
沈清凰裹紧单薄的中衣,望着铜镜中憔悴的面容。
曾经明艳如朝霞的脸庞,如今只剩病态的苍白。
"娘娘,药好了。
"陪嫁丫鬟青霜端着漆碗进来,眼眶通红,"太医说...说这药只能暂缓......""无妨。
"沈清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北疆可有消息?
"青霜摇头:"陛下增派了十万大军,赋税又加了三成。
听说...河间府己经有人易子而食了。
"瓷碗从沈清凰手中跌落,碎成数瓣。
她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染了点点猩红。
"娘娘!
"青霜慌忙去扶,却被沈清凰推开。
"去请陛下。
"沈清凰撑着桌案站首,"就说...本宫愿以凤印换取减赋三成。
"青霜哭着摇头:"娘娘别傻了,柳贵妃早派人盯着咱们宫门,消息根本传不出去啊!
"沈清凰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想起十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冬日。
十五岁的萧景琰还不是太子,在猎场遇袭时,是她这个沈家女扮男装的"小公子"冒死相救。
那一箭射穿黑熊右眼时,少年眼中的光彩照亮了她整个青春。
可他认错了人。
将躲在树后哭泣的柳颖当成了救命恩人。
"青霜,取纸笔来。
"沈清凰突然说,"有些话,得留给他。
"萧景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寝衣。
梦中沈清凰站在血海里,身后是无数**,她望着他的眼神比冰雪还冷。
"陛下做噩梦了?
"柳颖惺忪睡眼,香肩半露。
萧景琰拂开她的手:"朕去御书房。
"五更天的皇宫寂静如墓。
路过凤栖宫时,萧景琰鬼使神差地停下龙辇。
残破宫门上积着厚雪,像一座无人祭扫的孤坟。
"陛下,要进去吗?
"老太监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
"萧景琰收回目光,"北疆战报该到了。
"御书房里,萧景琰盯着军报眉头紧锁。
北狄人竟联合了西戎诸部,十万大军根本不够。
再加赋税,恐怕真要民变了。
"陛下。
"李德全突然跪下,"老奴...老奴有件事瞒了您十年。
"萧景琰挑眉:"说。
""当年猎场..."老太监重重磕头,"救您的不是柳贵妃,是沈娘娘啊!
"朱笔坠地,溅起一道刺目的红。
"胡说什么!
""老奴亲眼所见!
沈娘娘女扮男装随父狩猎,见您遇险,连发三箭射杀黑熊。
后来先帝追查女子擅入猎场之事,沈老将军才让柳小姐顶了功劳..."萧景琰脑中轰然作响。
记忆碎片突然拼凑完整——黑熊倒地后,他模糊看到远处树后有个纤细身影,而救他的"小公子"正忙着割熊掌给他止血。
是了,沈清凰右手那道疤,正是当时被熊爪所伤!
"凤栖宫!
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