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函、取证、谈判,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要害上,高效得近乎凌厉。——或是带着工人兄弟准时出现在指定地点,或是从床板下、工具箱底翻出那些皱巴巴的收据、考勤表。陆衍助理的电话总掐着最恰当的点打来,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多余寒暄,更无半分情绪起伏。“程先生,明天上午九点半,劳动监察大队,带工人及***原件。程先生,这份补充情况说明,按我发你的要点手写,字迹清晰些,拍照发我。程先生,对方提出调解,条件如下。不接受,等我进一步通知。好的陆律师麻烦您了陆律师谢谢陆律师”,字句都刻进脑子里,再一丝不苟地落地执行。,而陆衍就是那个指尖冰凉、指令不容置喙的程序员。感激是掏心掏肺的真,可两人之间阶层分明的距离感,再加上陆衍身上那股裹挟着专业气场的冷意,让他始终揣着小心翼翼的谦卑,连呼吸都透着几分拘谨的畏缩。、哪个细节疏漏,耽误了工友们的正事;更怕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面前露怯,丢了自已和兄弟们的份儿。
第一次去陆衍律所送原件材料时,程铁山在写字楼楼下踌躇了足有十分钟。他特意翻出了自已仅有的“体面行头”——一件洗得发淡的浅蓝色POLO衫,一条裤腿略短的黑色西裤,还有一双刷得泛白却不见半点尘土的黑皮鞋。
进电梯时,他尽量离那些衣着光鲜、浑身透着精致气息的白领远些,仿佛自已身上的水泥粉尘味是见不得人的污渍,生怕冒犯了谁。
前台姑娘似乎还有些印象,抬手指了指会客室,连句完整的“请”都透着敷衍。程铁山毫不在意,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没敢坐,就贴着桌子边站着,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旧文件袋,像护着什么珍宝。
陆衍是和另一位客户一同进来的,两人正用流利的英文快速交谈,语速快得程铁山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星单词。陆衍瞥见他,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示意他稍等,便转头继续与客户对话,语气平稳却带着掌控力。
程铁山立刻屏住呼吸,努力把自已缩成一团,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光可鉴人的瓷砖,耳朵里灌满了那些听不懂却格外压人的音节,手心悄悄沁出了汗。
几分钟后,客户离开。陆衍转向他,目光在他这身刻意收拾的行头上停留了半秒,无波无澜,仿佛只是扫过一件寻常物件。
“材料。”
“哦,在这儿,陆律师。”
程铁山连忙从文件袋里取出透明文件夹,双手递过去,动作幅度放得极小,指尖刻意避开了陆衍的手,恭敬里藏着几分自敛。
陆衍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指尖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与程铁山那双骨节粗大、爬满新旧伤痕、嵌着洗不净老茧的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程铁山不自觉地把手往身后缩了缩,指尖互相摩挲着,有些局促。
“嗯。”
陆衍合上文件夹,语气平淡,
“可以了。有进展林助理会通知你。”
“好的好的,辛苦陆律师。”
程铁山松了口气,正准备躬身告辞,却被陆衍叫住。
“等等。”
程铁山脚步一顿,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转过身时腰杆又弯了些:“您还有吩咐?”
陆衍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走过来递给他。
“之前一个案子的卷宗副本,涉及类似工伤认定争议的判例。你可以看看,了解下法律依据和庭审焦点,对后续调解或庭审陈述有帮助。”
程铁山愣住了,双手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纸张的厚重感,一时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茫然:“这……谢谢陆律师!可这……我看得懂吗?”
他掂量着那袋子,只觉得里面装着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深奥文字,离自已太过遥远。
“根据你之前的对这个案件的法律知识的陈述,加上这个判词逻辑性,事实部分你能看懂。”
陆衍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一份过期文件,可目光却在他攥紧文件袋的手上扫了一眼,
“多了解没坏处。不想看也可以扔掉。”
说完便坐回办公桌后,目光投向电脑屏幕,摆出了“你可以走了”的姿态。
“看!我看!我一定认真看!”
程铁山连忙保证,把文件袋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一束微弱却珍贵的光。他心里暖烘烘的,这份额外的关照比任何客套话都实在,可同时又添了几分压力——他不仅要对得起陆衍的专业,更要对得起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
他微微躬身退出会客室,脚步都比来时轻了些,却又格外坚定。
走到楼下,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程铁山抱着文件袋站在街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心里五味杂陈。
陆律师专业、厉害,是能把他们从泥沼里拉出来的人,可他太冷了,冷得像写字楼外的玻璃幕墙,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靠近,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说话。每次对话,他都像在应对一场严苛的**,生怕答错一个字。
那几天,程铁山只要得空就翻那份卷宗,虽然大半法律条文都似懂非懂,可他凭着多年在工地摸爬滚打的经验,和自已曾翻过的几部大头书,竟能从判例的事实描述里,咂摸出些门道。
他把工友们的情况和判例一一对应,还在纸上画了简单的关系图,标注出哪些细节能对应上、哪些地方可能有偏差,甚至琢磨出对方可能会钻的空子——比如工友们下班前整理工具受伤,算不算“工作时间延伸”,他特意在那一页折了角,想着万一有机会,能问问陆律师。
几天后的傍晚,程铁山刚在工地旁的小面馆坐下,点了碗最便宜的素面,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陆衍,他一口面差点噎住,连忙灌了口水顺下去,声音都带着几分仓促:
“方便方便!陆律师您在哪儿?我过去找您!”
“不用。我看到你了。面馆,对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纯粹的公事公办。
程铁山愕然抬头,透过面馆油腻的玻璃窗,果然看见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型流畅低调,可他这种对机械略懂一二的人,一眼就看出这车价值不菲。
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陆衍冷峻的侧脸在暮色里若隐若现,下颌线绷得笔直。
他赶紧扔下筷子,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冲了出去,跑到车边时微微弯着腰,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陆、陆律师,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地方又乱又脏,油烟味还重……”
“上车说。”
陆衍示意他坐副驾。
程铁山看着自已沾着灰土的裤腿和旧球鞋,犹豫了一秒——他怕弄脏了干净的座椅,可陆衍的语气不容拒绝,还是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凉的木质香气,与他身上的汗味、面馆的油烟味格格不入。他局促地并拢双腿,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陆衍似乎没察觉他的拘谨,从旁边拿起平板电脑调出文件:
“对方最新的调解意向在这里。补偿金额比上次略高,但附加了保密条款和放弃追诉条款。我认为还有议价空间,但需要知道工人的底线心理预期。你跟他们沟通得如何?”
程铁山立刻集中精神,摒弃杂念,条理清晰地汇报情况。他没有只说数字,还补充了工友们的真实想法:
“老周他们说,钱少点能接受,但保密条款不能签——他们怕这事压下去,以后其他工友再遇到工伤,连说理的胆子都没了。还有放弃追诉条款,我琢磨着对方是怕我们后续再追究没签合同的事,这条款绝对不能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看您给我的判例里,有个类似的案子,就是因为签了放弃追诉,后来发现补偿不够治病也没法再找对方,我们不能踩这个坑。”
这番话出乎陆衍意料。他原本只打算听个底线数字,却没想到程铁山不仅摸清了工友的心思,还认真看了卷宗,甚至能结合判例分析风险,眼里没有底层劳动者常见的麻木或短视,反倒透着一股基于生活阅历的通透和清醒。
陆衍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少了几分淡漠,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指尖在屏幕上标记时,语气也柔和了些许:
“你的判断很准。对方就是拿捏着工人想尽快拿钱的心理,用保密条款堵嘴,用放弃追诉条款断后。我会以此为突破口,再跟对方谈。”
程铁山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都是看您给的卷宗才想明白的,我就是瞎琢磨,说得不对您别笑话。”
正事谈完,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程铁山想开口道谢,又想问他吃没吃饭,可话到嘴边,看着陆衍沉浸在思考中的侧脸,又咽了回去——怕打扰,也怕唐突了这难得的平和。
“你晚上就吃那个?”
陆衍忽然开口,目光扫过路边那家灯光昏暗、桌椅油腻的面馆,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
程铁山一愣,随即窘迫地笑了笑:“啊,是,随便对付一口。工地上忙,这儿离得近,也便宜。”
陆衍没再接话,重新启动了车子。
“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
程铁山连忙摆手,
“我走回去就行,没几步路,不耽误您时间。”
“顺路。”
陆衍已经打转了方向盘,语气依旧不容拒绝,可指尖握方向盘的力道,却比刚才松了些。
程铁山没再推辞,小声道了谢,依旧正襟危坐,只是心里却不像刚才那般紧绷了。车内只有轻柔的音乐流淌,气氛微妙,不再是纯粹的尴尬,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缓和。
红灯前,车子停下。陆衍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状似随意地问:“之前给你的判例,看了?”
“看了看了!”
程铁山立刻回答,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却又带着几分主动分享的急切,
“大部分条文不太懂,但事实部分能看明白,那个案子判得公道,对我们特别有参考。还有个地方我想请教您——我们有个工友是下班前整理工具时受的伤,判例里说‘工作时间延伸’算工伤,我们这个情况算不算?我在卷宗里折了角,本来想下次见面问您。”
他说得认真,眼里带着对答案的渴求,没有半分自卑或怯懦。
陆衍看着他,眸底掠过一丝暖意,耐心解释:“算。整理工具属于收尾工作,纳入工作时间范畴。下次把具体情况记下来,发短信问我就行,不用特意等见面。”
“啊?”
程铁山愣住了,他从没敢想过能这样“打扰”陆衍,“这、这会不会耽误您忙?您那么多事……”
“不耽误。”
陆衍打断他,绿灯亮起,车子平稳前行,
“你的疑问能帮我更精准地把握案情,是好事。”
这话不是客套——程铁山对工友情况的熟悉、对细节的敏锐,恰恰是他这个局外人难以触及的,这份默契,能让官司推进得更顺利。
程铁山心里翻涌着暖意,讷讷地应着,只觉得怀里仿佛还残留着卷宗的温度,连带着车内的香气,都变得亲切了些。
车子很快到了工地附近的老旧小区门口,程铁山租的工棚平房在巷子里,车子开不进去。
“谢谢陆律师!您回去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他推开车门,又忍不住补充,
“那个调解的事,辛苦您了,我再跟工友们叮嘱下,绝不松口那两个条款。”
陆衍点了下头,车窗缓缓升起,黑色轿车无声地汇入夜幕下的灯河。程铁山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背上的薄汗早已干了,心里却暖融融的。
每次和陆衍接触,依旧像闯一关,可这一关里,渐渐少了些畏惧,多了些踏实。他转身走进昏暗嘈杂的工棚区,怀里仿佛还残留着车内的清凉气息,与周遭的尘土味交织在一起,竟不觉得违和了。
他不知道的是,驶离的轿车里,陆衍目光落在副驾空荡荡的座位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汗味,混着极淡的水泥粉尘气息。
他蹙了下眉,没有开窗,只是伸手将空调调至外循环,指尖顿了顿,又调回了内循环。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助理发来的明日行程。陆衍扫了一眼,目光在“晚七点,城西精品楼盘‘悦府’业主法律咨询”上停住。
他记得,“悦府”最近在做内部修缮,施工队正是程铁山所在的这支——那天程铁山汇报时提过一嘴,说工友们在“悦府”干活时,也遇到过安全防护不到位的问题。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回复:“‘悦府’的咨询我亲自去。把具体楼号、业主****,还有负责该区域修缮的施工队名单,一起发我。”
放下手机,陆衍看着前方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镜片后的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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