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昭昭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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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辰王萧景煜身后的七年里,我为他出生入死。
他说好会娶我为妻,转头却和苏清梧定了亲。
我心灰意冷,他却大言不惭:
“国师预言清梧是凤凰命格,我娶她是权宜之计。”
“待我来日称帝,必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可他不知道,我当初为了救他,和药王做了一笔交易。
不出半月,我便会毒发。
他的身边,再也不会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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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萧景煜和苏清梧定亲之时,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明明说过不在意我的出身,甘愿娶我为妻。
可如今,却要另娶他人。
而且,此人曾经差点害死了我。
与我情同姐妹的婢女小桃为我抱不平,却遭到萧景煜的白眼:
“清梧为了救本王,不惜冒险去药王谷求药。”
“她真心待本王,本王亦不会辜负这份情谊。”
听到这番话,我内心无比苦涩。
因为救他之人,分明是我。
三天前,萧景煜中毒昏迷。
我跪在药王谷门前的雪地里三天三夜,只为替他求药。
寒意蔓延到四肢百骸,渐渐便冻僵了,再无知觉。
意识迷离之际,耳畔传来一声叹息“值得吗?”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道:
“值得。”
七年前,我还是苏清梧的婢女,却因命格特殊遭她忌惮,被她送去青楼。
若非有殿下相救,我或许早就死在了被苏清梧送去青楼的那个夜晚。
所以哪怕有半分希望,我都要报答他。
许是我的诚意打动了药王,药王最终还是将解药赠予了我。
可除了解药,还有一枚毒药。
药王对我说,服下此药,半月发作,必死无疑。
一命换一命,这便是救人的代价。
而我毫不犹豫吃下毒药,两眼一花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仍躺在床上高烧不退。
昏迷之际,耳畔响起医师的叹息。
“姑娘寒气入体,深入骨髓,往后只要受寒便会发作,此生都无法再跳舞了。”
说来可笑,当初为了报答萧景煜的救命之恩,我费尽了心思。
听闻他喜好歌舞,我便苦练舞技。
无论夏日炎炎还是寒冬腊月,一刻也不敢停息。
终于在辰王府举办夜宴时,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
凭借一曲剑舞俘获他的心,自此成为他的护卫。
没想到如今又为了他伤及根骨,再也无法跳舞。
而萧景煜服下解药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却并非探望我。
原来苏清梧为了抢夺我的功劳,故意磕破脑袋伪造伤痕。
称她才是萧景煜的救命恩人。
萧景煜为了报答她的恩情,更是主动提出娶她。
小桃将真相告诉萧景煜,他却不信。
“呵,可笑,你说阿昭救了我?”
“清梧额上的伤痕真真切切,她又岂会故意伤害自己?”
苏清梧闻言并未开口,只是眉头微蹙。
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依偎在萧景煜的肩侧。
小桃见状火气更甚,忍不住替我辩解。
“谁说取解药一定要三拜九叩磕破脑袋?”
“昭姐姐为你求药跪了三天三夜,经医师诊治出寒气入体,已经落下病根,往后只要受寒便会发作疼痛入骨,此生再无法跳舞。”
“苏小姐这伤一看就是新添的!”
萧景煜紧握双拳,似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而苏清梧却在一旁火上浇油。
“殿下,阿昭不愿付出行动求药,如今见我取来解药,心中有嫉妒也是在所难免,我不怪她。”
“清梧,你太心善了。”
萧景煜为了给苏清梧出气,竟派府上的随从对小桃掌嘴。
只见高大魁梧的随从抡圆了胳膊,对着小桃左右开弓。
巴掌打在皮肉之上的清脆声音不绝于耳。
“住手!”
我不敢想象,若我再来迟一步,小桃会遭到怎样的折磨。
小桃自我在青楼当舞姬时便跟在我身边伺候。
好端端的一个丫头,如今脸颊肿了一圈,嘴角流下血迹。
但即便这样,还不忘朝我露出一个微笑,似在安慰我。
“昭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心疼地握住小桃的手,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殿下,若你要罚,便罚我吧,小桃是无辜的。”
萧景煜眉头微皱,眸光透着刺骨的寒意。
“阿昭,好好跪在这里反省思过。”
“管好你自己和手下之人,往后若再妄想抢夺清梧的功劳,我定不会轻饶你。”
萧景煜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刺穿了我的心脏。
让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变得愈发支离破碎。
萧景煜,我们没有以后了。
你不知道我为了救你,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你为什么仅凭苏清梧的一面之词,就将我的功劳全部抹杀呢?
难道就因为她是国师预言的凰女吗?
我低下头自嘲一笑,早该预料到这个结果的,不是吗?
在我成为萧景煜的护卫后,我们确实经历了一段很甜蜜的时光。
七年来,我和萧景煜一起出生入死,他对我渐生情愫。
他说不在意我的出身,还要娶我,让我风风光光做他的王妃。
而苏清梧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也打碎了我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据说萧景煜在参加百花宴时对苏清梧一见钟情。
此后苏清梧便时常出现在辰王府中。
她没想到早早被她发卖到青楼的我如今竟成了辰王的护卫。
甚至还和辰王情意匪浅。
为了证明自己在萧景煜心中的位置,更是屡次陷害我。
不仅故意在我送来的糕点里加入让她过敏的花生。
还诬陷我偷了她和萧景煜的定情信物。
而萧景煜对此深信不疑。
起初罚我跪在苏清梧面前忏悔。
后来惩罚越来越重,甚至动了家法。
我那时便意识到,原来我和萧景煜之间的情意在苏清梧的挑拨下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是啊,拥有凤凰命格的才女和低贱出身的奴婢,孰轻孰重,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苏清梧身怀凤凰命格,又怎会说谎污蔑一个奴婢呢?
我不屑再与萧景煜争辩,缓缓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