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夜序

古杲第一次听见那阵窸窣声时，正蹲在后山溪边的一丛竹林里，小心翼翼的给一只断了翅膀的麻雀用竹节做包扎固定。

轻风卷起不远处稻花田的清香从古杲的鼻尖掠过。

旁边落地的干竹叶突然传来粗厚摩擦的声响。

不像寻常松鼠窜过的轻捷，倒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枯叶上拖拽。

她抬眼望去，霞光正从竹叶十指紧扣的指缝里努力挤出最后的愠色。

一团棕黄的鳞片在夕照下泛着冷光，从竹叶上淌过，随后盘旋在不远处的蕨类植物丛中。

蜿蜒的躯体足有碗口粗，正是山里爹娘桌案图书上描述的“山君”——一条成年的大蟒蛇。

古杲的心跳漏了一拍，轻轻放下手中的麻雀，任麻雀不顾翅膀尚未复原，惊慌的窜开。

古杲没有惊慌逃窜，反而有些担忧的望着眼前的生灵。

她自小就能听见动物们细碎的心声，知道这山谷里的生灵大多有自己的边界，只要不冒犯，便相安无事。

蟒蛇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三角形的头颅缓缓转向，琥珀色的竖瞳里映出她小小的身影。

奇怪的是，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沉重。

古杲屏住呼吸，平缓的释放情绪，让生灵不要害怕，她没有恶意。

山君似是感应了古杲的善意，做了回应。

他轻轻摇头，吐了吐红色的杏子，古杲便听见一个沙哑而虚弱的意念在脑海里响起：“别靠近……”她立马停住下意识想要向前的脚步。

然后看见蟒蛇庞大的身躯正剧烈地收缩、颤抖，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紧接着，她看见一枚足有碗口大小的蛋，裹着**的黏液，从蛇身下方缓缓滑出，落在铺满枯枝的地面上。

蛋的外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灰色，表面还带着细密的鳞片纹理，在微光下隐隐搏动，仿佛有生命在里面急促地跳动。

“这是……你的孩子？”

古杲忍不住在心里默念，她能感受到蟒蛇此刻的虚弱，那是一种仿佛耗尽生命力后的松弛。

蟒蛇没有回答，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那枚蛋，随后庞大的身躯便缓慢地向密林深处滑去，留下一串模糊的意念：“你可以帮我照顾好它，对吗……我想，我可以…”夕阳彻底沉入山谷时，古杲抱着那枚微凉的蛋站在原地。

山风渐起，吹得她一双苞苞头上的发带乱舞。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蛋，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传来的微弱“咚咚”声，好像夜间自己清晰鼓动的心跳。

她不知道这蛋里会孵出什么，只知道那条蟒蛇将它托付给了自己。

在爹爹娘亲，一声又一声的唤着“浅浅…浅浅…你在哪儿啊…该回家了。”

古杲将蛋小心翼翼藏在袖**里。

冲着爹爹娘亲的方向回应“知道啦…”回声荡在山谷，清脆明亮。

夜色一片墨黑之时。

不远处的山君，悠悠的拖着疲累的身子，立在山顶，最后一次抬头回望一眼村子那唯一暗黄灯盏的位置。

“孩子，等我，我会回来接你的。”

说完带着沉重和决绝的坚定暂时离开人类界碑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