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雨落鬼门开,一笔勾销生死债。
周默站在阴市入口时,腕表指针正好停在23:55。
他明明记得出门时刚过八点,五个小时却像被谁凭空抹去般消失无踪。
青石板路上蒸腾着诡异的白雾,两侧摊位挂着惨白的灯笼,灯罩上全是用朱砂画的闭眼人脸。
"作家先生又来寻灵感?
"沙哑的声音从雾里浮出来。
老张头的摊位前摆着个青铜罗盘,盘面不是方位,而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周默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撞到个软物。
回头对上一张青灰色的脸——是个穿寿衣的老妪,怀抱着啼哭的纸扎童男。
他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这才惊觉整个市场安静得可怕,所有摊主都首勾勾盯着他。
"今天...收了个有意思的物件。
"老张头从柜台下拖出个玄铁**。
匣开刹那,周默听见凄厉的尖叫从匣内传出,但摊主恍若未闻。
躺在红绸上的毛笔泛着血光。
笔杆刻满细小的符文,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
当周默看清"生死"二字时,符文中突然睁开无数只眼睛。
"三千缘。
"老张头咧嘴笑开,露出黑黄的牙,"不要现钞,要你..."话音戛然而止。
周默惊觉摊主瞳孔变成了竖瞳,而自己己经鬼使神差地掏出钱包。
纸币上的伟人头像全变成了同一个闭眼女子的面容。
"要你三根头发。
"枯爪般的手突然抓住他额发,咔嚓声过后,周默闻到焦糊味——那三根发丝在匣中自燃,灰烬竟组成个"契"字。
笔入手冰凉刺骨。
周默恍惚听见有个女声在耳边轻叹:"终于找到你了,判官大人。
"回家路上暴雨倾盆。
周默把笔揣在怀里,雨水竟不能沾身。
途经东街十字路口时,笔突然发烫,烫得他胸口剧痛。
黑暗中浮现血字:明日午时,红裙女,车轮下。
"见鬼!
"周默猛甩头,幻象却更清晰了——他看见穿红裙的姑娘被撞飞时,手里还攥着刚买的婚戒。
公寓电梯镜面映出他背后站着个模糊黑影。
周默转身瞬间,灯光滋滋闪烁,黑影化作几缕雾气钻进了笔毫。
他没发现自己的影子比往常多了一截判官帽的轮廓。
书桌上摊着新书大纲。
周默习惯性想修改,毛笔却自己跳进砚台。
墨汁沸腾着变成暗红色,在纸上疯狂书写:李长庚 肺癌 八月十五亥时 可改 代价...未及看完,窗外炸响惊雷。
闪电照亮对面楼顶——白衣女子撑着血伞而立,灰白眼珠隔着雨幕与他对视。
周默揉眼的功夫,人影己消失不见。
深夜,笔尖突然滴血。
周默惊醒时,发现自己在稿纸上写满了"小雨"这个名字。
最骇人的是,所有字迹都在蠕动重组,渐渐变成篇完整的《车祸目击报告》,时间落款是三天后。
"啪!
"笔筒突然炸裂。
碎瓷片中滚出个蜡封的纸卷,上面只有八字谶语:"笔写他人命,墨染自身魂"。
周默不知道,此刻阴市深处,老张头正跪在祠堂焚香。
供桌上摆着七个灵牌,最后那个刻着周默。
而千里之外的某座古宅里,穿嫁衣的枯骨突然抬手指向东方,空洞的眼窝中亮起绿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