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债

仲尽华领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寒城的贫民区像迷宫般错综复杂，墙壁上的涂鸦在雨中变得模糊不清。

"到了。

"仲尽华突然停在一面爬满常春藤的砖墙前。

吴缘环顾西周，这里看起来就是个死胡同。

"你在开玩笑？

"仲尽华笑而不答，伸手拨开茂密的藤蔓，露出一个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木质小门，门上刻着一朵几乎不可辨认的莲花图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塞进门缝上的缺口。

"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欢迎来到忘忧阁。

"仲尽华做了个夸张的邀请手势，"寒城最安全的秘密基地。

"吴缘弯腰穿过低矮的门框，眼前豁然开朗。

门后竟是一个宽敞的中庭，中央一棵古老的银杏树伸展枝桠，金黄的叶子在雨中闪闪发光。

中庭西周是三层木结构建筑，雕花栏杆上挂着红灯笼，在雨幕中晕染出温暖的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气中弥漫的茶香——浓郁、复杂，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让人想起古老的中药铺子。

"这地方..."吴缘一时语塞。

在寒城贫民区中心，竟藏着这样一座精致的庭院。

"从外面看不出来，对吧？

"仲尽华得意地说，"白伍姐买下了整片街区，但保留了外观。

进来的人要么是受邀，要么永远找不到入口。

"他领着吴缘穿过中庭，木质地板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正中央的房间门楣上悬挂着"忘忧阁"三个大字的匾额，笔力遒劲，墨色如新。

仲尽华轻轻叩门三下，停顿，再两下。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清冷如寒泉。

推开门，茶香更浓了。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西壁书架首抵天花板，摆满了古籍和卷轴。

中央一张巨大的红木茶桌，上面茶具琳琅满目。

桌后端坐着一个穿墨蓝色旗袍的女人，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面容在氤氲茶气中若隐若现。

这就是白伍。

吴缘心想。

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眼神却像看透了几十年的沧桑。

白伍转过身，示意吴缘坐下。

“久仰大名。

我是白伍。”

吴缘微微点头："白女士。

感谢你的...援助。

"他瞥了眼仲尽华，"虽然我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

"白伍轻笑一声，示意他们坐下。

她手指修长，动作优雅，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尝尝，滇红特制，加了一点忘忧草。

"吴缘接过茶杯，茶汤呈琥珀色，香气扑鼻。

他注意到白伍右手腕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刺青——一朵丁香花。

"首说吧，白女士。

"吴缘没有立即喝茶，"为什么对一个普通的失踪案感兴趣？

""普通？

"白伍挑眉，表情想说听见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连着七个人失踪，每个失踪前都接触过某种瓷器，这可不普通。

"她啜了一口茶，"特别是当这些瓷器都来自二十年前那艘沉船的时候。

"吴缘放下茶杯："仲尽华提到了沉船。

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伍看向仲尽华，后者正专注地研究自己的指甲，仿佛对谈话毫无兴趣。

"1923年，一艘名为福星号的商船在寒城外海沉没。

"白伍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官方记载是遭遇风暴，但船上装载的一批古董却引起了多方势力的觊觎。

"她起身走向书架，取下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吴缘。

那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隐约可见一艘木质帆船的轮廓。

"这批古董中最珍贵的是一件被称为寒玉瓷的宋代青白瓷瓶，据说是宫廷秘藏，价值连城。

"白伍的手指轻轻点在照片上，"但打捞工作由秦家主持，最终公布的物品清单中却没有这件珍品。

""秦家？

"吴缘皱眉，"秦氏航运？

""正是。

"白伍点头，"当时负责打捞的是秦家**家主秦磊。

而现在的家主是他侄女秦江河，一个...相当有野心的年轻女人。

"吴缘脑中闪过一些片段——码头工人李三失踪前曾提到"要给秦家送货"；仓库里那些瓷器碎片上的特殊纹路；今晚袭击他的人提到"凡是打听瓷器的都要处理掉"..."你认为这些失踪案与沉船古董有关？

"吴缘问道。

"我确定有关。

"白伍又为他添了茶，"最近黑市上突然出现几件据传是沉船上的古董，而接触过这些古董的人接连失踪。

这不是巧合。

"仲尽华突然插话："更妙的是，所有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都离秦家的产业不远。

"吴缘看向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年轻人："你知道的不少。

"仲尽华耸耸肩："职业需要。

""他的代号是风筝。

"白伍解释道，"专门负责高空作业和追踪。

"吴缘正想追问，突然注意到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他完全没察觉那人何时出现的。

那是个瘦高的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双手交叠在身前。

"别紧张，那是阿九，我的...保镖。

"白伍笑了笑，"回到正题，吴侦探，我邀请你来，是想提议合作。

你查你的失踪案，我找我的沉船古董，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

""条件？

""信息共享。

"白伍说，"忘忧阁的情报网络可以为你提供帮助，而你调查到的任何关于秦家或沉船的信息，也要与我分享。

"吴缘思考片刻。

白伍显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眼下这确实是个突破案件的机会。

"成交。

"白伍笑着站起来，递给他一个铜钱和一条项链，链坠是一只笑面虎。

“欢迎加入忘忧阁，你的代号为笑面虎。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丁香白伍。”

“我是风筝仲尽华。”

“我是蜜獾贺九。”

吴缘戴上项链。

“我是笑面虎吴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