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冷气混着****的味道,在空气里织成一张冰冷的网。
沈念初摘下口罩时,额角沁出的薄汗瞬间被冷气凝成细珠。
她捏了捏发酸的后颈,转身看向倚在门框上的江叙白——他己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像尊沉默的石像。
“死者胃内容物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沈念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解剖台的冷光,“有未消化的西冷牛排和赤霞珠红酒,消化程度显示,死亡时间可以缩窄到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
江叙白的目光落在解剖台上的**上。
经过清洗,死者的面容清晰了许多,左眉骨的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致命伤确认了吗?”
“确认了。”
沈念初调出电脑上的伤口剖面图,“手腕的切割伤切断了桡动脉和尺动脉,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但有个疑点——伤口周围没有试切创。”
她顿了顿,解释道,“一般**者在切割手腕时,会在致命伤周围留下几道浅划痕,也就是试切创,但她没有,伤口是一次性形成的。”
“所以是他杀伪装成**?”
“可能性极大。”
沈念初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调出皮肤组织的显微照片,“刻痕处的皮下组织有出血,说明是生前造成的。
而且刻字用的工具和切割手腕的不是同一种——切割伤的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痕迹,像是美工刀;刻字的工具更锋利,创口截面平整,可能是手术刀。”
江叙白皱眉:“凶手带着两种工具?”
“或者,刻字是在死者濒死时进行的。”
沈念初的声音冷得像解剖台的金属边缘,“另外,死者的血液里检测出微量的氯硝西泮成分,也就是***,但剂量不足以致命,更像是为了让她失去反抗能力。”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小李攥着份报告冲了进来,额头上还挂着雨珠:“江队!
身份查到了!”
他把报告拍在桌上,“死者叫孟瑶,29岁,是蓝调画廊的策展人,家住西区的梧桐巷。
***孟晴昨天下午报的失踪,说孟瑶昨晚去看电影后就没回家。”
“电影票根对上了?”
“对!”
小李的声音带着兴奋,“星光影院昨晚八点有场悬疑片,系统记录显示孟瑶买了一张票,座位是7排13号。
我们查了影院监控,她是独自看完电影离开的,时间是九点五十,出了影院就往停车场走,之后的监控刚好坏了。”
从星光影院到第三码头,开车最快也要西十分钟。
这中间的一小时十分钟,成了空白的时间段。
“立刻去孟瑶家。”
江叙白抓起外套,“通知技术科的人跟上,仔细**她的住处。”
孟瑶的家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三楼,防盗门虚掩着,门把手上还沾着半个模糊的指纹。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与警局的消毒水味形成鲜明对比。
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张艺术展的海报,书架上摆满了艺术理论书,最上层放着个相框,里面是孟瑶和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很灿烂。
“那是我妹妹。”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从卧室走出来,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是孟瑶的姐姐孟晴,“昨天下午她出门前还跟我视频,说看完电影要去见个‘重要的人’,但没说是谁。”
她指着相框里的女人,“她说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画廊跟踪她,我让她报警,她却说可能是错觉,艺术家都敏感。”
江叙白的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在阳台的栏杆上。
栏杆的锈迹上有片新鲜的刮痕,凑近看时,能发现残留着一点蓝色的纤维——和孟瑶指甲缝里的完全一致。
“她最近和谁有矛盾?”
孟晴咬着唇,沉默了片刻:“画廊老板周明远吧。
上个月有幅叫《潮汐》的画被人恶意损坏了,周明远说是孟瑶值班时没看好,扣了她三个月工资,两人吵得很凶,孟瑶说要辞职。”
技术科的人这时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一个上锁的笔记本。
开锁匠只用了三分钟就打开了锁,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展览安排,字迹娟秀。
翻到最后一页时,江叙白的指尖顿住了——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套着三道波浪线,旁边用铅笔写着“7.15”。
今天是7月10日。
“查周明远昨晚的行踪,”江叙白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阳台外的排水管上,铁管上有几处新鲜的摩擦痕迹,“凶手很可能是从这里爬上来的,带走孟瑶后开车抛尸。”
他的话刚说完,手机就响了,是沈念初打来的,**音里有仪器运作的嗡鸣:“江叙白,孟瑶的指纹有问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十个指腹的皮肤都被人用砂纸磨过,虽然处理得很粗糙,边缘还有倒刺,但能看出是刻意为之。”
江叙白的心猛地一沉。
磨掉指纹,刻下“1”字,凶手到底在隐藏什么?
又在炫耀什么?
他抬头看向窗外,星澜港的雨还没停,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仿佛要把这座城市的秘密全都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