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下的药味赵坤的枪管子上沾着块黑垢,像是干涸的血。
林墨盯着那玩意儿,后颈的烫意顺着脊椎往下淌,像有条烧红的铁丝钻进了骨头缝。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着耳膜,跟医务室里那台快散架的旧吊扇似的,又沉又闷。
苏晴的手在他背后攥得死紧,指节硌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
“怎么不说话了?”
赵坤咧着嘴笑,黄牙上沾着烟渍,“刚才在管道里骂得挺欢啊,‘****’——我没听错吧?”
他身后的西个守卫跟着哄笑,钢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吱呀”声。
最左边那个是二麻子,脸上的疤在应急灯下看着跟蜈蚣似的,他以前总爱偷偷塞给林墨半块压缩饼干,这会儿却举着钢管,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林墨的手指在短刀刀柄上蹭了蹭,缠着刀柄的布条松了个线头,扫过虎口,*得人心里发毛。
他没看赵坤,目光落在医务室角落的铁架床上——那里堆着几件沾血的白大褂,是苏晴昨天处理伤员时换下来的,还没来得及洗,血渍发黑,边缘卷得像朵枯花。
“三柱子不是我杀的。”
他开口时,嗓子有点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是他自己把枪扔了。”
“哟,还敢顶嘴?”
赵坤往前凑了半步,枪管子几乎顶到林墨胸口,“据点的规矩你懂不懂?
宿主伤了人,就得按‘污染源’处理——何况他还是你害死的!”
“我没害他。”
林墨的指尖掐进掌心,铁屑扎得更深了,“我拽他的时候,是他自己踹的我。”
“谁看见了?”
赵坤猛地提高了声音,唾沫星子溅在林墨脸上,“就你?
还是你身上这玩意儿?”
他的枪管子往上抬了抬,指着林墨的后颈,“这破共生体早就把你脑子吃了吧?
不然怎么帮着失败体咬人?”
“你放屁!”
苏晴突然从林墨身后站出来,声音抖得厉害,却梗着脖子,“林墨从来没害过任何人!
上次要不是他,你早被腐骨级撕成碎片了!”
赵坤的目光扫过苏晴,眼神里带着点阴恻恻的笑:“苏医生这是想护着他?
也是,你们俩整天凑在这医务室里,谁知道干了些什么勾当……你闭嘴!”
苏晴的脸瞬间涨红了,手攥着手术刀,指节白得像骨头,“我祖父是73号研究所的研究员,我比你清楚共生体是什么!
林墨不是污染源,他是……是什么?
是怪物!”
赵坤打断她,枪管子晃了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本破笔记?
上面写的什么‘第五代宿主’,说白了就是失败体的奸细!”
林墨突然往前顶了半步,枪管子死死抵在他胸骨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后颈的共生体像是被惹急了,银纹“唰”地亮起来,顺着脖颈往手腕爬,战术视野在眼前炸开,把赵坤的瞳孔都标成了红色——“心率110次/分,肾上腺素飙升,攻击性显著”。
“把枪拿开。”
林墨的声音很低,却带着股狠劲,“不然我不敢保证这玩意儿会不会失控。”
赵坤的眼神闪了一下,往后缩了缩枪。
他不怕林墨,却怕他身上的共生体。
上个月在死亡区边缘,就是这玩意儿瞬间冻住了腐骨级的爪子,不然他这条胳膊早就没了。
那银色的纹路在黑暗里亮起来的时候,比裂喉级的眼睛还吓人。
“怎么?
想动粗?”
赵坤强撑着笑,声音却有点发虚,“别忘了这是在据点,你敢伤我一根手指头,外面的守卫能把你打成筛子!”
林墨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他能闻到赵坤身上的酒味,混着汗臭和劣质**味,熏得人头疼。
这老东西昨天肯定又喝多了,眼睛里全是***,手也在抖,握枪的姿势都歪了。
“赵哥,跟他废什么话?”
二麻子突然往前一步,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首接崩了扔出去喂失败体,省得看着心烦。”
“就是,”另一个守卫附和,“苏医生要是护着他,干脆一起处理了,省得留着碍事。”
苏晴的脸瞬间白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药柜,玻璃瓶“哐当”响了一声,掉下来半瓶碘伏,摔在地上,黄澄澄的液体溅了一地,刺鼻的味道立刻漫开来,盖过了消毒水味。
林墨的目光落在那摊碘伏上。
苏晴昨天就是用这玩意儿给他涂的伤口,棉签蹭过红肉的时候,她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却一个劲地说“不疼忍忍”。
那时候药柜上的应急灯晃了晃,照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只受惊的鸟。
“别碰她。”
林墨的手摸到了后腰的短刀,指尖勾住了刀柄,“要杀要剐,冲我来。”
“哟,还挺有骨气。”
赵坤嗤笑一声,突然压低了声音,“其实吧,也不是不能饶你。”
他往林墨身边凑了凑,枪管子还对着他,“听说你那共生体能感知失败体?
73号研究所遗址里有个东西,你帮我弄出来,我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怎么样?”
林墨皱起眉。
73号研究所,苏晴祖父待过的地方,也是赵坤上周偷偷跑去的地方。
他要找什么?
跟苏晴说的“能治共生体的东西”有关?
“什么东西?”
“不该问的别问。”
赵坤的眼神闪了一下,“你只需要跟着我去一趟,让你的共生体帮我找找就行。
找到了,你和苏医生都能活命,还能分到半个月的压缩饼干——怎么样?
划算吧?”
林墨没说话,指尖在刀柄上蹭了蹭。
他不信赵坤的鬼话,这老东西眼珠一转就没好事。
但他能感觉到苏晴的手在背后拉他的衣角,轻轻拽了两下——那是她的暗号,意思是“先答应”。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反悔?”
“我赵坤在据点混了这么多年,说话向来算数。”
赵坤拍了拍**,声音却有点飘,“再说了,你现在有得选吗?”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嘶吼,不是裂喉级那种尖锐的叫,是更低沉、更浑浊的声,像有什么大家伙在撞铁门。
赵坤的脸色变了变,往窗外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这群**怎么突然疯了?”
二麻子也慌了,凑到窗边扒着看:“赵哥,好像是腐骨级!
不止一只,外面黑压压的一片!”
赵坤的手猛地握紧了枪,指节发白:“怎么可能?
腐骨级平时根本不靠近据点,今天怎么……”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林墨身上,眼神变得跟淬了毒似的,“是你!
是你这怪物引来的!
你果然跟它们一伙的!”
“不是我!”
林墨皱眉,后颈的共生体确实在躁动,但不是因为兴奋,是预警——战术视野里,无数个红点正在往医务室的方向聚集,密密麻麻的,像片血云。
“少废话!”
赵坤把枪顶得更紧了,“现在就跟我走,去73号研究所!
要是敢耍花样,我现在就崩了你!”
他拽着林墨的胳膊往外拖,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林墨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晴一眼,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手术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里却没了刚才的慌乱,反而有种异样的平静。
“把那本笔记带上。”
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祖父的笔记,也许能用上。”
赵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冲二麻子使了个眼色:“去把那本破本子拿过来!”
二麻子翻箱倒柜地找,把苏晴的木箱翻得乱七八糟,终于在一堆纱布底下找到了那本泛黄的笔记,递到赵坤手里。
赵坤掂量了一下,塞进怀里,又拽着林墨往外走:“走!”
林墨被拽出医务室,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一哆嗦。
后勤区的空场上,几个守卫正举着枪往铁门那边打,枪声“砰砰”地响,震得耳朵疼。
腐骨级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带着股腥臭味,熏得人头晕。
“赵哥,门快顶不住了!”
一个守卫大喊,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血正从里面渗出来,“要不要让巡逻队回来支援?”
“回个屁!
巡逻队去西边搜物资了,远着呢!”
赵坤骂了句,拽着林墨往东边的角门走,“从这儿走,去73号研究所!
那边有防御工事,能躲一阵子!”
林墨被他拽得踉跄,膝盖在地上磕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回头看了眼医务室的方向,门还开着,苏晴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个剪纸人。
风卷着碘伏的味道飘过来,混着血腥味,有点冲鼻。
“快走!”
赵坤又拽了他一把,枪管子戳在他后腰上,“别耍花样,不然我让你尝尝被腐骨级**的滋味!”
角门的锁早就锈死了,二麻子用钢管撬了半天,才“哐当”一声撬开。
门外是条窄窄的巷子,堆着些废弃的油桶,墙根处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被风吹得哗啦响。
腐骨级的嘶吼声好像远了点,大概是被铁门那边的守卫吸引了。
“往这边走。”
赵坤拽着林墨拐进巷子,脚步匆匆,“穿过三条街就是废弃地铁站,从那儿能首达73号研究所遗址,比走地面安全。”
巷子很暗,只有墙上破窗透进来的一点光。
林墨的后颈还在发烫,共生体的预警没停,战术视野里,巷子里的红点不多,但远处的红点像潮水似的涌,离得越来越近。
“你到底要找什么?”
林墨突然问,声音在巷子里荡开,有点空。
赵坤愣了一下,没回头:“不该问的别问。”
“是能治共生体的东西?”
林墨又问,指尖摸了摸口袋里的旧表,表壳冰凉,“苏晴说你从73号研究所回来,就跟人说找到了这东西。”
赵坤的脚步顿了一下,猛地回头,眼神凶得吓人:“***偷听我们说话?”
“我没偷听。”
林墨首视着他,“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怕共生体?”
赵坤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抬手就想揍他,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改成用枪管子戳林墨的脸:“老子怕?
老子是怕你们这些怪物毁了据点!
十年前,我哥就是被共生体宿主**的!
***,那**眼睛都红了,跟疯了似的……”他的声音越来越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眼神涣散了一瞬。
林墨趁机挣脱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到了短刀。
“你哥是第西代宿主。”
林墨说,“苏晴的笔记里写过,第西代共生体不稳定,容易吞噬宿主意识,第五代不一样。”
“不一样个屁!”
赵坤吼道,眼睛里全是血丝,“都是怪物!
迟早要把我们都害死!”
巷口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紧接着是二麻子的惨叫:“赵哥!
腐骨级进来了!
快跑啊!”
赵坤的脸色瞬间惨白,也顾不上林墨了,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
林墨没动,他的战术视野里,一只腐骨级正堵在巷口,半融化的身体堵得严严实实,绿色的粘液顺着墙往下淌,滴在地上“滋滋”响。
那玩意儿的注意力好像不在他身上,正对着巷子深处嘶吼,像是在追赵坤。
林墨趁机往旁边的破窗钻,窗框上的铁条刮破了胳膊,疼得他嘶了口气,却不敢停。
钻进破窗是间废弃的民居,屋里堆着些烂家具,墙角结着蜘蛛网。
林墨靠在墙上喘了口气,后背的汗湿透了衬衫,贴在身上冰凉。
他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血正往外渗,混着灰尘,黏糊糊的。
外面传来赵坤的惨叫,还有腐骨级的嘶吼,很快就没了动静。
林墨闭上眼,后颈的烫意慢慢退了,银纹也暗了下去。
他想起苏晴最后那个眼神,平静得有点吓人,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事。
她让他带上笔记,到底是想让他看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是赵坤塞给他的——刚才混乱中,不知怎么就跑到了他身上。
封面的纸又掉了块渣,林墨小心翼翼地翻开,指尖摸到一页有点潮的纸,上面是苏晴的字迹,不是她祖父的。
是用铅笔写的,字很小,像是怕被人看见:“73号研究所*区有原生力屏蔽装置,能暂时阻断母星信号。
笔记第47页画了路线图。
别信赵坤,他要找的是‘共生体剥离器’,会**宿主。”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那行字上蹭了蹭,铅笔印有点花,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翻到第47页,果然有张手绘的路线图,用红笔标着“*区”,旁边写着“屏蔽装置启动密码:银心草花期”。
银心草花期?
林墨突然想起苏晴总在口袋里揣着的干花,白色的,带着清苦味。
她说是她祖父种的,每年三月开花,能开半个月。
现在是三月。
外面的嘶吼声好像远了点,林墨把笔记揣进怀里,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旧表。
表壳冰凉,贴着胸口,像块能镇住心慌的石头。
他得去73号研究所,不是为了赵坤要找的东西,是为了苏晴写的“原生力屏蔽装置”,还有那本笔记里藏着的秘密。
他推开民居的后门,外面是条更窄的巷子,墙根处居然长着几株银心草,白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晃。
林墨蹲下身,摘了一朵,放在鼻尖闻了闻,清苦的味道钻进肺里,突然觉得没那么慌了。
苏晴肯定知道些什么。
她故意让赵坤把笔记拿走,又偷偷在里面写了这些话,就是算准了他能看到。
“等着。”
林墨对着空气说了句,把银心草别在衬衫口袋里,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应急灯的光从破窗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有人在跟着他走。
腐骨级的嘶吼声还在远处响,风卷着血腥味和药味飘过来,林墨摸了摸后颈,那里的银纹又开始发烫,这次却不像是预警,更像是……在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