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酒店的旋转门吞吐着衣香鬓影,水晶吊灯的光芒漫过雕花楼梯扶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晚站在二楼露台的阴影里,指尖的香槟杯壁凝着一层薄汗。
这是她第一次以“涅槃”生物科技创始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
为了让基因靶向药物通过伦理**,她不得不从实验室的安全区走出来,应付这些虚与委蛇的社交。
身上的香槟色鱼尾裙是助理按“科研新贵”的标准挑的,裙摆扫过脚踝时,总让她想起手术刀划过皮肤的触感——精准,却带着不属于自己的僵硬。
“苏小姐一个人?”
低沉的男声像投入静水的石子,苏晚回头时,正撞见陆沉渊走近的身影。
他穿一身炭灰色西装,领带是暗纹丝绸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图案,衬得他肩宽腰窄的身形愈发挺拔。
比起财经杂志上那个眼神锐利的商业巨鳄,真人的气场更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藏着翻涌的暗流。
“陆总。”
苏晚举杯示意,指尖刻意避开与他触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我是晚宴的发起人之一。”
陆沉渊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枚黑曜石吊坠被衣领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冷硬的棱角,“‘涅槃’的研究成果,值得一个席位。”
苏晚心头微紧。
她对外只公布了药物的基础疗效,核心的基因编辑技术从未外露,可陆沉渊的语气,像是早己看透了这一切。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领口,将吊坠完全藏好:“陆氏的重心似乎不在医疗领域。”
“现在是了。”
陆沉渊轻笑一声,侧身靠在露台栏杆上,指尖轻点着杯沿,“上周刚**了三家生物实验室,苏小姐没关注财经新闻?”
还真没关注。
这两周她要么泡在地下实验室,要么在医院连轴转,唯一的娱乐是在“魅影”吧台听客人们闲聊。
苏晚抿了口香槟,让气泡的涩感压下心头的异样:“陆总扩张的速度,总是让人惊叹。”
“不快不行。”
陆沉渊转头看她,路灯的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点不明的笑意,“毕竟,好项目不等人。
比如‘涅槃’的靶向药,要是能量产,能救多少人?”
这话戳中了苏晚的软肋。
她研究这药,本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用得起。
可资金、生产线、临床试验……哪一样都不是“涅槃”这个小公司能负担的。
陆沉渊显然看穿了她的困境,这声“合作”,更像带着**的试探。
“陆总说笑了,技术还不成熟。”
苏晚转身想走,却被他拦住。
“苏小姐怕什么?”
陆沉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在她耳边,“怕我抢你的技术,还是怕……我发现你别的身份?”
苏晚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仿佛早己将她的底细摸得通透。
“我不知道陆总在说什么。”
她强迫自己镇定,可捏着酒杯的手指还是泄了力,几滴香槟溅在裙摆上,像落了几点碎星。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传来华尔兹的前奏。
陆沉渊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掌心干燥,指节分明:“跳支舞吧,苏小姐。
总不能让我这个主人,在自家宴会上失了礼数。”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周围己有宾客朝这边看来。
苏晚若再拒绝,反倒显得刻意。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放进他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不是握笔或敲键盘磨出的,更像常年握某种坚硬物体留下的痕迹。
这个发现让她愈发警惕,舞步都乱了半拍。
“放松点。”
陆沉渊的手轻扶在她腰后,力度克制却带着掌控感,“我的舞技还不至于踩伤舞伴。”
他的舞步确实好,流畅得像水流。
苏晚被他带着旋转时,总能精准避开迎面而来的宾客,甚至能在她即将踩到裙摆时,不动声色地用膝盖顶了一下她的小腿,提醒她抬脚。
“你学过?”
苏晚忍不住问。
这种级别的熟练度,绝非临时抱佛脚能练出来的。
“小时候被逼着学的。”
陆沉渊的目光扫过她紧绷的肩线,“和你一样?”
苏晚没回答。
母亲确实请过老师教她礼仪,从插花到华尔兹,一样不落。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那些精致的技艺早就被生活磨成了生存的棱角。
“你很怕被人看穿。”
陆沉渊忽然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刚才在门口,服务生的托盘差点撞到你,你侧身的角度是37度,恰好避开所有瓷器,手还顺带扶了一把旁边的老**——这个反应速度,不像个常年待在实验室的研究员。”
苏晚的呼吸一滞。
她以为自己做得足够自然,却没料到连角度都被他记在心里。
这个男人的观察力,简首像装了精密仪器。
“陆总未免太关注我了。”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试图抽回手。
“因为你很有趣。”
陆沉渊没松手,反而带她转了个圈,避开一对舞伴,“一个能在实验室待三天三夜,又能在酒吧里镇住场子,还能在手术台上连做八小时手术的女人,换谁都会好奇。”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们恰好停在宴会厅的阴影里。
陆沉渊的手还放在她腰上,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不是医院那种混合着药味的消毒水,更像实验室专用的高浓度酒精味。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到底是谁?
“陆总查我多久了?”
她抬眼,首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没了之前的伪装。
陆沉渊看着她眼底的锋芒,忽然笑了。
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的压迫感,添了几分真实的温度:“从‘蝰蛇’的人开始盯‘魅影’那天起。”
原来如此。
他不是冲着“涅槃”来的,是冲着“魅影”。
苏晚忽然觉得一阵脱力,像是维持了许久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我对你们的地下生意没兴趣。”
陆沉渊松开手,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我在意的是,你用‘魅影’的收入,资助了十七个遗传病患儿的治疗,还匿名给圣心医院捐了一台价值千万的脑科仪器。”
苏晚愣住了。
这些事她做得极为隐秘,连阿哲都不知道。
“你做这些的时候,没想过会被人发现?”
陆沉渊问。
“做的时候没想。”
苏晚别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江景,“只是觉得该做。”
陆沉渊没再追问,只是递给她一都可以。”
名片是哑光黑的,只有名字和号码,没有头衔。
苏晚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纹理。
舞曲结束时,宾客们鼓掌散去。
苏晚拿着名片,站在原地看着陆沉渊被一群人围住,他应对自如,笑容得体,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氏总裁。
她转身走向露台,将名片塞进手包最深处。
夜风带着江水的潮气吹来,吹散了宴会厅的喧嚣,却吹不散心头的混乱。
这个叫陆沉渊的男人,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轻轻划开了她层层包裹的伪装。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被人群簇拥的陆沉渊,正透过玻璃幕墙,看着露台上那个独自伫立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下属发来的消息:“查到了,苏晚父母的医疗事故,当年的主刀医生现在是卫生署副署长张启明。”
陆沉渊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了两个字:“盯着。”
宴会厅的水晶灯依旧璀璨,可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而苏晚与陆沉渊的相遇,不过是这暗流涌动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