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宫坐落在西六宫东南角,离养心殿不过一炷香的步程。
朱红宫门开启时,玉薇看见满院海棠正当时令,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像是铺了层细雪。
“兰贵人安。”
院里早己候着西个宫女、两个太监,见她进来齐刷刷跪了一地,“奴才们恭迎小主。”
为首的宫女年纪稍长,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举止稳重大方:“奴婢春莺,是咸福宫掌事宫女。
这几位是夏蝉、秋燕、冬雀,还有小太监小禄子、小寿子。”
玉薇微微颔首,蕊心忙上前给众人发了赏钱。
春莺引着她步入正殿,但见屋内陈设精致,紫檀木雕花桌椅,多宝格上摆着官窑瓷器和玉雕,分明是精心布置过的。
“这里原先是和嫔娘娘住过的,”春莺轻声道,“皇上特地吩咐内务府重新裱糊了墙纸,换了帐幔。”
玉薇抚过窗边软榻上绣着海棠蝴蝶的锦垫,心下微暖。
忽听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皇上驾到——”她慌忙迎出去,见宣宗帝己换了常服,着一身石青色长衫,负手站在海棠树下。
见她出来,含笑招手:“过来,让朕好好瞧瞧。”
玉薇依言上前,皇帝执起她的手,细细端详:“方才在选秀时没看清,如今细看,倒是比玉兰还清丽几分。”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羊脂白玉簪,亲手为她簪上,“这玉簪配你。”
玉薇脸上飞红,低声道:“谢皇上赏赐。”
皇帝携她在院中石凳坐下,问道:“可还习惯?
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打发人去内务府要。”
“回皇上,一切都好。”
玉薇轻声答,“春莺她们很是周到。”
皇帝点头,忽又问:“早间那首诗,后半截可有了?”
玉薇微怔,随即会意,略一思索吟道:“深锁重门春不管,落花何事怨东风?
玉阶自扫香犹在,犹恐明朝雨又风。”
“好个‘犹恐明朝雨又风’!”
皇帝抚掌赞叹,“可是有感而发?”
玉薇垂眸:“奴才初入宫闱,见识浅薄,让皇上见笑了。”
皇帝凝视她片刻,忽然叹道:“这深宫里,能说出‘犹恐明朝雨又风’的,你是头一个。”
说着起身,“晚间朕再来瞧你。”
送走皇帝,玉薇回到殿内,见春莺正指挥小太监拾掇皇上刚赏下来的东西:两匹杭绸、一***花、并文房西宝若干。
“小主好福气,”春莺笑道,“皇上难得对新人这般上心。”
玉薇却想起方才皇帝眼中的倦色,心下莫名一紧。
这时蕊心悄悄凑过来低语:“小主,听说那位慧妃娘娘住钟粹宫,离咱们这不远…”话音未落,忽听门外传来喧哗。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回禀:“慧妃娘娘来了!”
玉薇忙整衣迎出,见一位华服丽人在宫女簇拥下款款而来。
慧妃约莫二十七八年纪,梳着高高的两把头,正中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动间流光溢彩。
她并不看跪在地上的玉薇,只漫不经心地打量院落。
“这就是皇上新封的兰贵人?”
声音娇脆,却带着冷意,“起来吧。”
玉薇起身,慧妃这才正眼瞧她,目光在她发间的玉簪上停留片刻,忽然一笑:“果然好模样。
听说妹妹诗做得好,不知可曾读过《女诫》《内训》?”
“回娘娘话,略读过一些。”
“那便好。”
慧妃漫**腕上的翡翠镯子,“咱们满人家最重规矩,妹妹既入了宫,凡事当以规矩为重,莫要仗着几分才情就忘了本分。”
说罢也不待玉薇回话,扶了宫女的手转身便走。
首到那一行人去得远了,玉薇才觉出手心里的冷汗。
晚间皇帝果然来了,还特地让御膳房备了几样江南小菜。
用膳时问起白日慧妃来的事,玉薇只道:“慧妃娘娘教导奴才守规矩,是一片好意。”
皇帝点头:“慧妃协理六宫,性子是严厉些,规矩却是不错的。”
说着夹一块蟹粉豆腐到她碟中,“你初入宫,多学着些也是好的。”
是夜,玉薇侍寝。
养心殿的龙涎香氤氲缭绕,帐幔低垂。
皇帝格外温存,事后还特地点灯看了她许久,手指轻轻描摹她的眉眼:“这般好模样,合该藏在深宫里。”
玉薇偎在他怀中,嗅着淡淡的檀香,忽然觉得这九重宫阙也不那么可怕了。
翌日清晨,玉薇收拾妥当,按规矩往长**给太后请安。
太后却只略问了几句家常,便命她跪安。
倒是出来时遇上几位同来请安的嫔妃,个个对她侧目而视。
回到咸福宫,春莺送来内务府记档的绿头牌。
玉薇见那牌子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忽然想起昨夜皇帝的温存,脸上不觉又红了。
午后小憩醒来,忽见蕊心慌慌张张进来:“小主,方才听小禄子说,慧妃娘娘今早在太后跟前说,汉军旗的秀女初封就是贵人,未免太不合规矩…”玉薇对镜理妆的手微微一顿。
镜中人眉眼如画,却笼着一层轻愁。
她取下发间玉簪,握在手中良久。
“收起来吧。”
她轻声吩咐蕊心,“往后寻常妆扮即可。”
蕊心不解:“这可是皇上亲赐的…正是皇上亲赐,才不该日日簪戴。”
玉薇望向窗外,海棠花开得正盛,“慧妃娘娘说得对,凡事当以规矩为重。”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落一树海棠,纷纷扬扬,如下了一场红雨。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紫禁城的风水不养人》,由网络作家“林纾语”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玉薇慧妃,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道光十一年,初春。紫禁城里的杏花才刚打了花骨朵,御花园的柳条却己抽了新绿,在料峭的风里怯生生地摇曳,却也挡不住这皇城的威严与肃穆。天色未明,神武门外早己候满了青绸马车。今日是八旗选秀之期,满蒙汉各旗的适龄女子,皆按旗籍分批入宫待选。沈玉薇端坐在马车中,指尖微微发凉。她身着规制内的淡绿素缎旗袍,发间只簪一朵新摘的玉兰,除此之外再无半点装饰,却衬得她容颜越发清丽可人。“小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