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窗棂漏进细碎的天光,落在沈知夏握着毛笔的手上。
狼毫笔尖悬在洒金宣纸上方,墨汁凝聚成一点,却迟迟没落下——琼花廊下的画面总在眼前晃:玄色衣袍上艳如红梅的朱砂印、太子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浅影、那句“仔细摔了”的叮嘱,像缠在笔尖的棉絮,扰得她心神不宁。
“夏夏,发什么呆?”
张嬷嬷端着一碗热姜汤进来,瓷碗搁在桌边发出轻响,“快趁热喝了,刚在廊下淋了点雨,别冻出风寒来。”
沈知夏回过神,指尖的墨汁差点滴在宣纸上,她慌忙收回笔,接过姜汤。
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暖了冻得发僵的身子,也让纷乱的心绪安定了些。
她看着桌上散落的宣纸,纸角还沾着青石砖的湿痕,咬了咬唇:“嬷嬷,我得赶紧抄完,不然真要误了皇后娘娘查验的时辰了。”
“急什么,”张嬷嬷坐在她身边,帮她把散乱的宣纸理齐,指尖拂过她抄错的“礼”字,“李蓉姑姑那边我己经去过了,说你路上被琼花绊了脚,耽搁了些时候,晚半个时辰送过去不打紧。
你慢慢写,仔细着点,别再慌里慌张的。”
沈知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毛笔。
她蘸了墨,手腕悬稳,笔尖落在宣纸“妇德”二字上。
她的字本就清秀,是幼时母亲请先生教的,入宫后抄录课业更是练得一手工整小楷。
此刻静下心来,一笔一划愈发利落,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留下淡淡的松烟墨香,与窗外飘进来的琼花香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琼花还在落,风卷着花瓣掠过窗棂,偶尔有几片飘进偏殿,落在宣纸上,像点缀的碎雪。
沈知夏抄到“和颜色,柔声下气”时,忽然想起太子萧玦的声音——清冷却不刺耳,像玉石相击,明明带着威严,却在说“仔细摔了”时,添了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她指尖微顿,墨汁在“柔”字上晕开一点,连忙用干净的宣纸吸去,心里却忍不住泛起涟漪。
传闻太子殿下六岁独居东宫,十岁随大将军出征,十五岁平定边境**,手段狠厉,连皇子们见了都要绕道走。
可今日一见,他虽清冷,却并非传闻中那般无情。
他帮她捡宣纸时的动作、提醒她“廊下湿滑”的语气,都让她觉得,这位太子殿下,或许只是习惯了用冷硬的外壳保护自己。
正想着,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探进头来,是李蓉姑姑身边的贴身宫女春桃:“沈姐姐,姑姑让你抄完课业后,去她房里一趟。”
沈知夏的心猛地一紧,手里的毛笔顿了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慌忙应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好。”
春桃走后,她盯着那个墨点,心里七上八下——李蓉姑姑向来严厉,若是知道她冲撞了太子,就算太子没说什么,姑姑也未必会轻饶她。
张嬷嬷看出她的不安,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姑姑问起,你就照实说,太子殿下都没怪罪,她不会为难你的。”
沈知夏咬了咬唇,加快了抄写的速度。
剩下的课业不多,不过三册《女诫》,半个时辰后,终于全部抄完。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用指尖拂过每一页宣纸,确认没有错字和污渍后,才将课业整齐地叠好,用锦缎包了,抱在怀里,跟着张嬷嬷往李蓉姑姑的房间走去。
李蓉姑姑的房间在长信宫西侧的耳房,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花梨木桌、一把圈椅和一张硬板床。
姑姑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本宫人鱼鳞册,见她们进来,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知夏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
“知夏,今日送课业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蓉姑姑放下册子,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语气听不出情绪。
沈知夏连忙低下头,膝盖微屈,把刚才在琼花廊下的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印泥溅染龙袍的细节,只说自己低头走路没留神,不小心撞了太子殿下,幸而太子宽宏大量,没有怪罪。
她边说边攥紧怀里的锦缎,指尖泛白,生怕姑姑听出破绽。
李蓉姑姑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你可知你撞的是谁?
那是当朝太子,是未来的储君!
宫里多少人想瞻仰殿下的仪容都难,你倒好,首接撞了上去。
幸好殿下仁慈,若是换了三皇子或是其他贵人,你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是,奴婢知道错了,”沈知夏连忙磕头,额头轻轻碰在青砖上,“以后定会小心走路,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罢了,”李蓉姑姑挥了挥手,“这次就算了,殿下都没追究,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你要记着,宫里不比外面,一步错步步错,日后行事一定要谨小慎微,莫要再给长信宫惹麻烦。”
“是,谢姑姑饶过奴婢!”
沈知夏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把课业放下吧,下去吧。”
李蓉姑姑重新拿起鱼鳞册,不再看她。
沈知夏放下课业,跟着张嬷嬷走出耳房。
刚转过回廊,就见一个身着东宫侍卫服的男子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腰间佩着长刀,身姿挺拔。
侍卫见她们过来,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沈知夏身上,语气恭敬却不逾矩:“这位可是沈知夏宫女?”
沈知夏愣住了,连忙停下脚步:“正是奴婢,不知侍卫大哥有何吩咐?”
“太子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侍卫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了过来,“殿下说,廊下湿滑,你日后送东西若赶时间,可从东宫侧门走,那边的路铺了青石板,既近又干净,不易滑倒。
另外,这是殿下让太医院配的驱寒药,说你今日淋了雨,怕你受了寒,让你回去煎了喝。”
沈知夏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脸颊像被火烤过一般,连耳根都红了。
她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还惦记着她,不仅特意让人传话指路,还送了驱寒药。
她慌忙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包上的余温,心里暖融融的。
她对着东宫的方向深深福了福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奴婢……奴婢记下了,也替奴婢谢过殿下!”
侍卫点了点头,又道:“殿下还说,你抄录的课业字迹清秀,若是日后有空闲,可多抄些古籍,东宫书房正好缺个整理典籍的人。”
说完,侍卫便转身离开了,玄色的侍卫服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张嬷嬷看着沈知夏泛红的脸颊和手里的油纸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太子殿下这是留意到你了,你可得好好把握。”
沈知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里面的药包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想起太子殿下在琼花廊下的模样,想起他眼底的浅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嬷嬷,我只是个宫女,哪敢想什么机缘,只求能安稳度日就好。”
“安稳度日是好,可机会来了,也得接住啊,”张嬷嬷拉着她的手,语气诚恳,“你识字,又细心,太子殿下既然开口,说不定真能调去东宫当差。
东宫可比长信宫的洒扫差事体面多了,也能少受些苦。”
沈知夏没再说话,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她攥着油纸包,脚步慢慢往自己的住处走。
廊下的琼花还在落,花瓣落在她的发梢,带着清冷的香。
她想起太子殿下的叮嘱,想起那包驱寒药,忽然觉得,这深宫的日子,或许真的会有不一样的可能。
回到住处,沈知夏把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又把太子殿下的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琼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行事,好好完成差事,若是真有机会去东宫当差,定要好好表现,不辜负太子殿下的留意。
而此时,东宫书房里,萧玦正坐在紫檀木桌前,手里拿着秦风递上来的一张纸——上面是沈知夏的生平:原是吏部尚书沈敬之女,三年前沈敬遭诬通敌,满门流放,沈知夏因年幼没入宫中为奴,分配至长信宫做洒扫宫女,平日沉默寡言,却识字断文,还会些粗浅的医术(据说是母亲所教)。
“殿下,沈宫女的情况都在这儿了,”秦风站在一旁,低声道,“要不要属下再去查查当年沈尚书的案子?”
萧玦指尖拂过纸上“沈敬”二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沈敬当年是出了名的清官,因**丞相魏嵩贪赃枉法,才被诬陷通敌。
这件事他早有耳闻,只是当时他年纪尚小,无力插手。
如今看来,沈知夏倒是个有故事的姑娘。
他收起纸,放在抽屉里,语气平淡:“不必了,先看着吧。
另外,把东宫侧门的钥匙给她送去一把,方便她日后走那边的路。
还有,书房缺个整理典籍的人,你去跟长信宫李蓉说一声,把沈知夏调过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秦风应声退下。
萧玦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长信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想起那个在琼花廊下,红着眼眶磕头、却又在接过宣纸时指尖微颤的姑娘,想起她泛红的鼻尖和清秀的字迹,心里忽然觉得,这沉闷的东宫,或许要添些不一样的生气了。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宫花廊下初相撞,玦护知夏暖深宫》,主角分别是沈知夏李蓉,作者“辣椒的爱情故事”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永安六年,暮春。御花园的琼花正开得盛,簇簇雪白的花瓣堆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层碎霜。沈知夏抱着刚誊抄完的《女诫》,指尖捏着宣纸边角,脚步匆匆往长信宫赶——皇后娘娘巳时要查验宫女课业,若误了时辰,管事姑姑那柄浸过盐水的戒尺,定会落在她背上。她低头盯着脚下的花瓣,生怕踩滑摔了纸卷,转过九曲回廊时,竟没留神前方来人,首首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哗啦——”宣纸散了一地,指尖攥着的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