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沙丘间颠簸,引擎的轰鸣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林微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车门把手的凹槽,视线落在窗外不断后移的土**上。
苏万坐在后排,抱着一本翻旧的笔记本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杨好则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眉头却始终没松开,显然还在琢磨她的来历。
“那个……林微,”苏万终于忍不住开口,“**妈知道你在这儿吗?
沙漠里手机没信号,他们肯定急坏了。”
林微转头,对上少年担忧的眼神,心里掠过一丝复杂。
苏万的善良像这片沙漠里难得的绿洲,但在接下来的危险里,这份善良或许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应该……会找吧。
等出去了再说。”
她刻意模糊了答案。
在这个世界,她所谓的“家人”本就不存在,任何关于过去的细节都是漏洞,少说少错。
杨好这时睁开眼,嗤笑一声:“我看你也不像来旅游的,哪有游客穿成这样进沙漠?
连个背包都没有。”
“我……”林微攥紧了衣角,正想找个理由圆过去,前方的车队忽然放慢了速度。
最前面的车停了下来,吴邪等人下了车,正对着远处的地貌指指点点。
黎簇也从驾驶座上探出头,骂了句脏话:“靠,这鬼地方怎么看着眼熟?”
林微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来了。
她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远处的沙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几何形状,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规整,几个突出的土台在烈日下泛着白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是古潼京的外围地貌,”吴邪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准备扎营,检查装备,明天一早进核心区。”
车队缓缓停下,所有人开始各司其职。
搭帐篷的、检查水和食物的、调试通讯设备的,动作有条不紊,透着长期合作的默契。
林微被汪灿“看”着,没什么事可做,只能站在原地,假装好奇地打量西周,实则在快速回忆接下来的剧情节点。
蛇柏、海子、沈琼的录像带……每一个环节都藏着杀机。
她必须想办法避开那些必死的陷阱,同时不能显得太刻意。
“站着干什么?
过来帮忙。”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微回头,看见霍道夫正拿着一卷绷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即使在沙漠里也显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着疏离和审视。
“我……我不太会。”
林微有些迟疑。
霍道夫在剧情里是个亦正亦邪的角色,医术高明,心思深沉,跟他打交道得加倍小心。
“很简单,把这些绷带卷好就行。”
霍道夫指了指脚边的医疗箱,语气不容置疑。
林微只好走过去,蹲下身拿起散落的绷带。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布料时,她注意到霍道夫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因为刚才的紧张,掐出了几道红痕。
“怕?”
霍道夫忽然问。
林微手一顿,抬头看他。
男人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观察某种实验品。
“有一点,”她老实回答,“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霍道夫收回目光,开始清点药品,“跟着我们,要么听话,要么……死。”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真实。
林微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没再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在古潼京,同情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远处,黑**正和张日山说着什么。
张日山穿着黑色中山装,身形挺拔,即使在年轻人中间,也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林微,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深沉,让她莫名觉得有些压迫。
那是活了近百年的眼睛,看过太多阴谋和死亡,任何伪装在他面前恐怕都不堪一击。
“小美女,发什么呆呢?”
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在她面前晃了晃,“渴了吧?”
林微抬头,对上他墨镜后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她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迅速缩回了手,“我不渴。”
黑**笑了笑,没在意她的闪躲,转而看向霍道夫:“老霍,这姑娘没什么问题吧?”
“除了来路不明,暂时没发现异常。”
霍道夫推了推眼镜,“体质一般,有点低血糖,可能撑不住沙漠的晚上。”
“那得好好照顾着。”
黑**的语气带着玩笑,眼神却扫过林微苍白的脸,“毕竟是我们捡来的‘宝贝’。”
林微的心沉了沉。
他们果然还在怀疑她。
夜幕降临,沙漠的温度骤降。
篝火升起,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一部分寒意,也映亮了周围一张张疲惫的脸。
吴邪和王盟在核对地图,解雨臣则在检查装备,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一把小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张起灵坐在离篝火最远的地方,背靠着沙丘,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黎簇、苏万和杨好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看向林微。
贾咳子和**乐在调试通讯设备,刘丧则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眉头紧锁。
汪灿像个影子一样站在离林微不远的地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偶尔落在她身上,也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
林微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夜晚的沙漠格外安静,只有风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这种安静让她心慌,总觉得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冷吗?”
解雨臣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过来一条毯子,“晚上温度低,披着吧。”
毯子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驱散了些许寒意。
林微接过,小声道:“谢谢。”
“不用。”
解雨臣在她身边坐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还在想家里的事?”
“嗯。”
林微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别担心,”解雨臣的声音很轻,“吴邪的计划很周密,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到时候联系**家人,就没事了。”
他的语气很真诚,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但林微知道,这位解当家的话,十句里或许只有一句是真的。
他靠近自己,恐怕也是想探她的底。
“你们……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林微主动开口,试图转移话题,也想从他嘴里套点信息——尽管她知道剧情,但亲耳听到的细节或许能让她更有把握。
“算是吧。”
解雨臣笑了笑,“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
林微假装好奇。
“勘探。”
解雨臣说得轻描淡写,“看看这下面有没有能挖的东西。”
林微心里了然,没再追问。
他们对她的防备心很重,不会轻易透露真实目的。
这时,刘丧忽然摘下耳机,脸色难看地说:“不对劲,我听到地下有声音。”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什么声音?”
吴邪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很闷,像是……有东西在土里钻。”
刘丧的声音有些发颤,“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贾咳子侧耳听了听,点头道:“我也听到了,不止一个。”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手按在武器上,警惕地看向西周的黑暗。
林微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蛇柏的根须?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戒备!”
吴邪低喝一声,“所有人靠近篝火,别单独行动!”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地下钻过。
紧接着,离篝火不远的地方,沙地开始翻滚,一根粗壮的、布满倒刺的黑色藤蔓猛地窜了出来,首扑离它最近的苏万!
“小心!”
黎簇反应最快,一把将苏万推开,自己却被藤蔓擦到了胳膊,顿时划开一道血口。
“是蛇柏!”
有人喊了一声。
更多的藤蔓从沙地里钻出来,像一条条黑色的巨蛇,疯狂地向众人袭来。
篝火被藤蔓扫过,瞬间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混乱中,林微被人猛地拉了一把,跌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熟悉的冷意传来,她抬头,撞进一双淡漠的眼睛里。
是张起灵。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握着黑金古刀,刀光一闪,几根袭来的藤蔓瞬间被斩断,黑色的汁液溅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微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沙漠的尘土味,形成一种让她莫名安心的气息。
在他怀里,周围的混乱和危险仿佛都被隔绝了。
张起灵的动作快得看不清,黑金古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斩断袭来的藤蔓。
他护着林微,一步步后退,远离那些疯狂的蛇柏。
“小哥!
这边!”
吴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伴随着枪声和藤蔓断裂的声音。
张起灵没应声,只是护着林微,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沙丘背风处,将她推到后面,自己则站在前面,警惕地盯着那些还在扭动的藤蔓。
林微蹲在沙丘后,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张起灵的性格,他极少主动接触别人,更别说这样近距离的保护。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难道……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还是仅仅是出于本能?
混乱还在继续,枪声、喊叫声、藤蔓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
林微捂住耳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蛇柏的出现是剧情里的一环,按照原剧情,他们应该能顺利脱险,但过程肯定不会轻松。
她必须确保自己在这场混乱中活下来,不能成为第一个牺牲者。
不知过了多久,藤蔓的攻击渐渐减弱,周围的动静小了下来。
有人点燃了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清点人数!”
吴邪的声音带着喘息。
“黎簇受伤了!”
苏万的声音带着哭腔。
“霍道夫,过来处理一下!”
“通讯设备被砸坏了!”
“蛇柏退下去了。”
张日山的声音响起,“暂时安全了。”
林微从沙丘后探出头,看到众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苏万正扶着胳膊流血的黎簇,霍道夫在给他包扎。
解雨臣和黑**靠在一起,检查着受损的装备,吴邪则脸色阴沉地看着那些缩回沙地的藤蔓残肢。
张起灵己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依旧背靠着沙丘,仿佛刚才那个救人的不是他。
汪灿走到林微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没受伤,才冷冷地说:“跟紧我,再乱跑就把你丢在这儿。”
林微点点头,没敢反驳。
刚才的混乱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预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必须更谨慎,更小心。
重新点燃的篝火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凝重。
蛇柏的出现,意味着他们己经离古潼京的核心区不远了,接下来的危险只会更致命。
林微裹紧毯子,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古潼京的秘密像一张巨大的网,己经将他们所有人都网了进去,而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变数”,能否在这张网里找到一线生机?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吴邪眼底的算计,解雨臣温和下的锐利,黑**玩笑后的深沉,张起灵的淡漠,汪灿的冰冷,霍道夫的疏离,张日山的威严……还有黎簇、苏万他们的恐惧和挣扎。
这些鲜活的、各怀心思的人,此刻都和她一样,站在生死边缘。
而她的存在,或许己经在不经意间,让这张本就复杂的网,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风穿过沙丘,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预示着明天的危险。
林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明天,古潼京的大门,就要真正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