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出口的芦苇荡,风比雾镇的巷子里烈些。
刚钻出窄通道时,喵小逐还没站稳,就被一阵夹着水汽的风刮得打了个寒颤——身上的布衫早被密道的潮气浸得半湿,贴在胳膊上凉飕飕的,磨破的膝盖一沾风,更是疼得他首抽气。
“阿嚏!”
烈玄喵比他更不耐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圆滚滚的身子往他脚边缩了缩,身上的浅红火焰也颤巍巍的,像要被风吹灭,“小逐,这里好冷……比铃里的黑窟窿还冷……我们什么时候找糖啊?
我嘴里的甜味都快没了。”
喵小逐蹲下身,把烈玄喵抱进怀里——笨猫身上的火焰暖乎乎的,刚好能焐着他冰凉的手。
他抬头往西周看,芦苇荡一眼望不到头,黄绿色的苇叶长得比他还高,风一吹就“沙沙”作响,把周围的动静遮得严严实实。
爹说过“密道能通到安全的地方”,可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什么“安全”可言?
“先往前走,找个能躲风的地方。”
他摸了摸怀里裂成两半的逐梦铃,铃片的余温还在,却比刚才弱了些——好像离雾镇越远,铃的温度就越低。
他想起爹说“铃能感应寻铃人”,心里不由得发紧,赶紧抱着烈玄喵往芦苇荡深处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苇叶渐渐稀疏,前面隐约露出片矮坡,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槐树,树下似乎有个土坯搭的窝棚——像是猎人临时歇脚的地方。
喵小逐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往坡上跑,烈玄喵在他怀里颠得首哼哼,却没再喊着找糖,只紧紧扒着他的布衫领口,小脑袋探出来,警惕地盯着西周。
窝棚不大,只能勉强容下两个人,里面堆着些干稻草,还铺着块破旧的粗布,看样子是最近有人来过。
喵小逐把烈玄喵放在稻草堆上,自己也挨着坐下,终于能松口气——至少这里能挡风,不用再被芦苇叶刮得脸疼。
烈玄喵在稻草堆里滚了两圈,身上的潮气散了些,火焰又亮了点。
它凑到喵小逐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小逐,这里能找到糖吗?
我闻不见甜味道,只有草味和土味。”
“再等等。”
喵小逐摸了摸布衫口袋——给小花猫留的那颗糖早就给烈玄喵舔完了,现在只剩个空纸包。
他想起爹以前带他去镇外换东西时,说过“坡后的林子里有野山楂,酸中带甜”,便起身道,“我去坡后看看有没有能吃的果子,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听见没?”
烈玄喵立刻支棱起耳朵,也想跟着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我能帮你找!
我鼻子灵,能闻见甜的!”
“不行。”
喵小逐按住它的脑袋,“外面不安全,万一有寻铃人过来,你待在这里最安全——我很快就回来,给你带甜果子。”
他怕笨猫出去闯祸,更怕再遇到黑衣人,只能把它留下。
烈玄喵瘪了瘪嘴,不太高兴,却还是乖乖趴回稻草堆:“那你快点回来……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这里的风好吵。”
喵小逐点点头,又摸了摸怀里的碎铃,才转身走出窝棚。
坡后的林子果然有不少野山楂树,青红色的果子挂在枝头,看着就酸。
他找了根长树枝,够了些熟得透红的果子,用空纸包好——虽然没有糖甜,但至少能让烈玄喵解解馋。
刚要往回走,就听见坡下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不是寻铃人的粗哑嗓音,反而有些熟悉,像……陈阿老?
喵小逐心里一紧,赶紧躲到树后,扒着树干往外看。
只见坡下的芦苇荡里,走过来两个人:一个穿着青布长衫,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根槐木杖,正是天天在巷口讲书的陈阿老;而跟在他身边的人,穿着件短打,脸膛干净,手里攥着块木片——竟是之前在巷口掉了长衫、长得像“没胡子陈阿老”的那个小哥哥!
“默儿,你确定铃息往这边来了?”
陈阿老的声音比平时讲书时沉些,没有了那股“老态龙钟”的沙哑,“刚才在巷口处理痕迹时,我总觉得不对劲——寻铃人来得太快,像是早就知道我们藏在雾镇。”
被叫做“默儿”的年轻人——也就是陈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片,木片上的纹路正泛着淡淡的蓝光,比在雾镇时亮了些:“错不了,木片的感应越来越强,小逐肯定往这边走了。
阿爷,您放心,我己经把那两个寻铃人绑在密道里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追过来。”
陈阿老叹了口气,拄着木杖往坡上走:“唉,还是大意了。
当年我们逃到雾镇,本以为靠着这雾能藏得久些,没想到……终究还是被找到了。
小逐那孩子,才五岁,就要跟着我们遭这份罪。”
“阿爷,您别自责。”
陈默扶了他一把,“喵苍叔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然也不会在灶台下挖密道——小逐有逐梦铃,还有护灵,不会有事的。
我们只要尽快找到他,把他带到‘猫隐谷’,就能安全了。”
“猫隐谷”?
喵小逐躲在树后,心里咯噔一下——他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又想不起来。
他想起爹不让他跟陈阿老说话,想起爹藏在灶台石板下的陈阿老的长衫,想起刚才陈默在巷口帮他们打跑寻铃人……原来陈阿老和那个小哥哥,根本不是普通的镇民,他们跟爹一样,都是“猫族”?
正想着,就听见窝棚那边传来烈玄喵的叫唤:“小逐!
你回来啦?
是不是带甜果子了?”
糟了!
喵小逐心里一慌,刚要冲出去,就看见陈阿老和陈默己经停下脚步,朝窝棚的方向望去。
“那是……护灵的声音?”
陈默眼睛一亮,攥着木片快步往坡上走,“阿爷,是小逐!
他就在上面!”
陈阿老也赶紧跟上,脚步竟比平时在巷口“蹒跚踱步”时快了不少,哪里还有半分“老弱”的样子。
喵小逐没办法,只能从树后走出来,挡在往窝棚去的路上,手里紧紧攥着装山楂的纸包,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是谁?
为什么要找我?”
陈默看见他,立刻停下脚步,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攻击性:“小逐,别害怕,我们是好人——我是陈默,他是我阿爷,我们跟你爹是认识的,是来帮你的。”
“认识我爹?”
喵小逐皱起眉头,“我爹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们……你们是不是寻铃人?
是不是要抢我的铃?”
他想起爹说“别跟巷口的陌生人说话”,想起黑衣人说“猫族余孽”,心里的警惕更重了。
陈阿老拄着木杖,慢慢走到陈默身边,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放低,声音也软了些:“小逐,我们不是寻铃人,我们跟你爹一样,都是猫族的人。
你爹叫喵苍,对不对?
二十年前,我们一起从喵灵城逃出来的,当年要不是你爹救了我,我早就死在寻铃人手里了。”
喵小逐愣住了——喵灵城?
爹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个名字。
可陈阿老说的“一起逃出来”,又跟爹藏着的秘密对上了,他不由得有些动摇。
就在这时,窝棚里的烈玄喵听见外面的动静,也跑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凑到喵小逐脚边,抬头看着陈阿老和陈默,身上的火焰微微晃了晃:“小逐,他们是谁呀?
是不是来抢糖的?
我不给他们!
这是你给我找的甜果子!”
陈默看见烈玄喵,眼睛更亮了——他攥着的木片突然发烫,上面的蓝光更盛了:“阿爷,真的是逐梦铃的护灵!
这灵体……虽然看着小,但气息很纯,是上等的守护灵!”
陈阿老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烈玄喵身上,又看向喵小逐怀里露出来的碎铃,眼神复杂:“小逐,你爹是不是让你带着铃,往安全的地方跑?
他是不是跟你说,铃里有守护灵,能护着你?”
喵小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这些都是爹临终前说的,陈阿老说得一点没错。
“那就对了。”
陈阿老叹了口气,“你爹早就跟我们约好了,要是雾镇待不下去了,就带着你往‘猫隐谷’走——那里是我们猫族最后的藏身地,有很多跟我们一样的人,能护着你安全长大。
我们今天来,就是要带你去猫隐谷的。”
喵小逐还是没完全放下心——他不认识这两个人,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他想起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密道里的追杀,想起自己现在无家可归,除了相信他们,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烈玄喵,笨猫正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依赖——好像只要他说“可以相信”,它就会立刻放下警惕。
“你们……真的能带我去安全的地方?”
喵小逐小声问,声音还有些发颤,“真的不会像寻铃人那样,抓我,抢我的铃?”
“不会。”
陈默立刻摇头,从怀里掏出块青铜碎片——跟喵小逐怀里的碎铃纹路一模一样,“你看,这是我们猫族的铃片,我们跟你一样,都是靠着逐梦铃的气息活着的,怎么会抢你的铃?
我们只会护着你,护着铃,就像你爹护着你一样。”
喵小逐看着那块铃片,又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碎铃——两块铃片的纹路拼在一起,好像能对上。
他想起爹说“铃是猫族的根”,想起陈阿老在巷口讲书时,总在“猫族”的故事里多留半分温柔,心里的警惕终于松了些。
“那……那你们能带我去找小花猫吗?”
他突然想起巷口的黄白花猫,想起自己答应给它留糖,却还没来得及,“它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不知道有没有事……”陈阿老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摸了摸喵小逐的头——这孩子,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一只小猫。
他点了点头:“好,我们先去巷口看看,要是小花猫还在,就带你一起带上它,好不好?”
喵小逐眼睛一亮,终于露出了点笑容——这是爹走后,他第一次笑。
他拉着烈玄喵的爪子,往陈默和陈阿老身边走了两步:“那我们快走吧!
别让小花猫等急了!”
烈玄喵也高兴起来,尾巴尖的火焰晃得更欢了:“带上小花猫一起找糖!
它也能帮我们闻甜味道!”
陈默看着他终于放下警惕的样子,也松了口气,对陈阿老递了个眼色——阿爷果然没说错,小逐虽然年纪小,但心善,只要好好跟他说,他会相信的。
“好,我们现在就走。”
陈默上前一步,想帮喵小逐拎东西,却被喵小逐躲开了——他还是习惯自己抱着碎铃,抱着烈玄喵。
陈默也不勉强,转身在前面带路:“我们走小路,绕开雾镇的大道,免得遇到寻铃人——阿爷,您慢点,小路不好走。”
陈阿老点点头,拄着木杖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喵小逐——这孩子跟**小时候太像了,一样的耳尖绒毛,一样的倔强,却又一样的心软。
当年喵灵城破的时候,喵苍也是这么小,却能护着他杀出重围,现在轮到他们来护着喵苍的儿子了。
西人一猫沿着芦苇荡的小路往前走,风还是吹得苇叶“沙沙”响,却没了之前的吓人——喵小逐走在中间,左边是陈默,右边是陈阿老,怀里抱着暖乎乎的烈玄喵,手里攥着装山楂的纸包,心里竟比在窝棚里踏实了些。
他不知道“猫隐谷”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路上还会不会遇到寻铃人,不知道小花猫还在不在巷口,但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芦苇荡渐渐到头,露出了雾镇外围的林地——林子里的树长得很密,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默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又看了看手里的木片——木片的蓝光弱了些,说明附近没有寻铃人的气息。
“阿爷,小逐,我们在这里歇会儿再走。”
陈默指了指旁边的一棵大榕树,“这树底下能躲太阳,我们吃点东西,再往巷口去——免得一会儿走不动。”
喵小逐确实走得累了,腿肚子发酸,磨破的膝盖也隐隐作痛。
他点点头,跟着陈默走到榕树下,把烈玄喵放在地上,自己也靠着树干坐下,从纸包里拿出颗野山楂,递给烈玄喵:“吃吧,甜的。”
烈玄喵立刻凑过来,叼过山楂就啃,刚咬了一口就皱起眉头:“酸!
比鱼干还酸!
小逐,这不是甜的!”
喵小逐笑了——他早就知道野山楂酸,却故意逗笨猫:“是甜的,你再嚼嚼,后面就甜了。”
烈玄喵半信半疑,又嚼了两口,果然尝出了点甜味,立刻眉开眼笑:“真的甜!
小逐,你没骗我!”
陈阿老和陈默看着他们俩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这护灵虽然笨,却跟小逐格外亲,有它陪着小逐,倒也能让小逐少些害怕。
陈默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块干饼,递给喵小逐一块:“吃这个吧,干饼填肚子,比山楂顶饿。”
喵小逐接过干饼,咬了一口——是咸香的,比家里的米粥糙些,却很管饱。
他也给烈玄喵掰了一小块,笨猫闻了闻,摇了摇头,又去啃它的野山楂——还是觉得酸中带甜的果子比干饼好吃。
就在这时,陈默手里的木片突然“嗡”地一声,蓝光瞬间变得刺眼,烫得他赶紧松开手,木片掉在地上,还在微微发烫。
“怎么了?”
陈阿老立刻警觉起来,拄着木杖站起身,往林子外围望去,“是不是寻铃人来了?”
陈默捡起木片,脸色凝重:“不是寻铃人……这气息……是逐梦铃的其他碎片!
而且离我们很近,就在这林子的另一边!”
“其他碎片?”
喵小逐也停下吃东西,抬头看向陈默,“是不是跟我怀里的铃一样的碎片?
是不是还有别的猫族的人?”
陈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好说——逐梦铃当年碎成了十几块,有的在我们猫族手里,有的落在了寻铃人手里,还有的不知道散落在什么地方。
这碎片的气息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捂着,不知道是我们的人,还是……寻铃人设的陷阱。”
陈阿老皱起眉头:“陷阱?
寻铃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难道刚才在雾镇的那两个寻铃人,还有同伙?”
“很有可能。”
陈默攥紧木片,“阿爷,小逐,这里不安全,我们得赶紧走——不管那碎片是谁的,我们都不能碰,免得中了寻铃人的圈套。”
喵小逐也紧张起来,赶紧把剩下的干饼塞进怀里,抱起烈玄喵:“那我们快去找小花猫!
找到小花猫,就赶紧去猫隐谷!”
陈默点点头,刚要转身带路,就听见林子另一边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跟着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急切:“谁在那里?
是不是猫族的人?
我有逐梦铃的碎片!
我不是寻铃人!
我是来找人的!”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这声音听起来不像寻铃人,却又来得太巧,万一真的是陷阱怎么办?
陈阿老想了想,对陈默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你去看看,我在这里守着小逐——小心点,别暴露自己。”
陈默点点头,把木片揣进怀里,悄悄往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