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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情典藏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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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

由永镇永镇担任主角的玄幻奇幻,书名:《七情典藏阁》,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序幕·天地秤倾------------------------------------------、最后的战神。,而是像初生婴儿眼眸般的湛蓝,蓝得让人心尖发颤。那时云是白的,风是轻的,众神从三十三重天阙缓步而下,衣袂飘举间带着星辰运转的韵律。他们谈笑,论道,偶尔垂眸看一眼下界熙攘的人间——那眼神是温和的,带着造物主对造物的那种慈悲的疏离。。,自己也曾是那些白衣神明中的一员。,脚下是神与魔破碎的躯体...

精彩内容

序幕·天地秤倾------------------------------------------、最后的战神。,而是像初生婴儿眼眸般的湛蓝,蓝得让人心尖发颤。那时云是白的,风是轻的,众神从三十三重天阙缓步而下,衣袂飘举间带着星辰运转的韵律。他们谈笑,论道,偶尔垂眸看一眼下界熙攘的人间——那眼神是温和的,带着造物主对造物的那种慈悲的疏离。。,自己也曾是那些白衣神明中的一员。,脚下是神与魔破碎的躯体堆积成的丘陵。血渗进龟裂的大地,形成粘稠的、冒着泡的沼泽,散发出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气味。风早已死了,空气凝滞得像是固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镇岳”,曾是采昆仑山心铁英,以三昧真火淬炼九千九百九十九年而成。枪尖一点寒芒,可定四海风波,可镇八荒妖邪。如今枪身布满裂纹,枪尖折断了一半,残留的部分挂着一绺暗紫色的肉糜——那是魔尊“狱渊”心口最后一块血肉。。,当魔尊发出那声撕裂天地的咆哮,当无数魔兵如潮水般溃退——所有的神明都以为,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战争,终于以惨烈的胜利告终。。。,嘴角向上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没有声音,但所有幸存的神魔都“听见”了那句话:
“你们赢不了的……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然后他爆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爆裂,而是更可怕的东西——狱渊的“存在”本身,像一只被戳破的水囊,里面承载的、淤积了万古的怨毒、憎恨、绝望、疯狂,如同黑色的潮水,轰然决堤。
那不再是实体的攻击。
那是概念的污染。
是“恶”本身被具象化,然后泼洒向天地万物。
首当其冲的是离得最近的三十六位神将。他们在千分之一瞬里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下一瞬就凝固了——字面意义上的凝固。皮肤迅速石化,泛出青灰的色泽,表情永远定格在惊愕与茫然之间。然后从脚底开始,寸寸化为齑粉,被风吹散时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接着是天空。
湛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暗红,像是伤口结痂的颜色。云层扭曲成一张张哭泣的脸,雨水落下来,是温热的、带着腥甜的淡红色。
最后是大地。
苍溟低头,看见脚下焦黑的土壤正在蠕动。不是有东西要钻出来,而是土壤本身在“腐烂”——它正在失去“土壤”这个概念,变成某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粘稠物。一株侥幸存活的焦木,在触及那粘稠物的瞬间,疯狂地抽出新芽,然后新芽迅速膨大、畸变,长成无数挥舞的触手,最后“噗”一声炸开,溅出恶臭的浆液。
“领域污染……”苍溟身侧,司命星君的声音在颤抖。这位以推演天道、冷靜著称的老神,此刻白须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握著判官笔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在把自己的‘存在’稀释,污染整片天地……他要拖著三界一起陪葬!”
苍溟没有回答。
他松开了握枪的手。
断枪“镇岳”坠入粘稠的大地,发出沉闷的“噗通”声,然后缓缓沉没,像是沉进无底的沼泽。这个陪伴了他七万八千年的战友,最后连一点光都没泛起。
“值得吗?”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为了这场战争,神族付出了太多。三百年来,多少熟悉的面孔化为星辰陨落,多少辉煌的宫阙在战火中崩塌,多少传承了万古的道统彻底断绝。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赢”。
赢什么?
赢一个破烂不堪的天地?赢一个被彻底污染的世界?赢一个连呼吸都会痛、连站立都需要勇气的未来?
苍溟抬起头。
暗红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会塌下来。视野所及,尽是废墟、残骸、和正在发生的、缓慢而不可逆的畸变。极远处,人间界的轮廓在污浊的大气后若隐若现——那是最后一块尚未被战火直接波及的净土,但也撑不了多久了。狱渊的污染是无差别的,它会渗透进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每一个生灵的魂魄。
最多三天。
三天后,人间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然后是三界。
然后是一切。
“有办法阻止吗?”苍溟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司命星君沉默了很久。
久到远处又有一座神山在污染中崩塌,轰鸣声像是这个世界垂死的喘息。
“有。”老星君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需要祭品。”
“多少?”
“一个‘本源’级的存在。”司命星君看向苍溟,眼神复杂,“以自身一切为契,构建牢笼,将污染源封印……然后,与牢笼同化,成为封印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脱。”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必须是‘完整’的本源。受了伤的不行,残缺的不行,道心有瑕的……也不行。”
苍溟笑了。
这是三百年来他第一次笑。嘴角扯动时,脸颊上干涸的血痂裂开,渗出新鲜的血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你看,”他说,“我还是完整的。”
“苍溟——”司命星君想说什么,却被苍溟抬手制止了。
“我活了七万八千年。”苍溟慢慢地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告别,“看过星河诞生,看过沧海变桑田,看过人间王朝更迭……也看过太多死亡。”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正在不断扩张的、蠕动的、散发着恶意的污染之潮。
“但我还没看过,‘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样子。”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落下时,污浊的大地自动分开,露出下方纯净的土壤——那是他仅存的神力在强行净化一小片区域,为自己铺就最后的道路。
“替我看看。”他说,没有回头,“看看我们赢了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司命星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深深一揖,长袖及地,白发在污浊的风中狂舞。
苍溟继续向前走。
一步一步,很稳。
他走过了神将们化为齑粉的地方,走过了一座崩塌的宫殿,走过了一条曾经清澈见底、如今却翻滚著黑色泡沫的河流。
污染之潮就在眼前。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活着的、不断翻涌的黑暗。黑暗里浮现出无数张脸——有神的,有魔的,有人的,有兽的。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眼睛空洞,嘴巴大张,像是要吞噬一切光明。
苍溟在潮水前停下。
他抬起双手,掌心相对,缓缓拉开。
一点金光从掌心之间浮现。
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
但就是这点光出现的瞬间,整片污染之潮都顿了一下,然后更加疯狂地翻涌起来,像是被激怒,又像是……恐惧。
“我名苍溟。”神祇轻声说,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天地每一个角落,“奉天道,镇八荒。”
金光开始生长。
从一点,变成一线,再变成一片。
它从苍溟的掌心流出,流进他的血管,流进他的骨骼,流进他每一寸肌肤。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由光构成的虚影。透过皮肤,可以看见内脏,看见骨骼,看见血**奔涌的不是血,而是炽烈的、纯粹的光。
“以我神躯——”
光更盛了。
他的双脚开始融化,化为金色的液体,渗入大地。液体所过之处,污染被净化,焦土重现生机,甚至开出细小的、白色的花。
“为天地契——”
腰部以下已经消失,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笔直地**大地深处。光柱周围,无数细密的符文浮现、旋转、交织,构成无比复杂的立体阵法。
“封汝恶念——”
只剩下胸膛和头颅了。
苍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然后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暗。
他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轻松。
“永镇——”
最后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声。
只是嘴唇动了动。
然后,最后一点神躯爆开。
不是爆炸,而是光的绽放。
无法形容那种光。
它不是亮,不是刺眼,而是……“存在”本身。它温柔地、无可**地铺展开来,所过之处,黑暗退散,污浊净化,畸变还原。天空的暗红色被洗去,重新露出湛蓝的底色。大地的蠕动停止了,土壤恢复坚实。那些扭曲的脸孔在光中融化,发出无声的尖叫,最后化为青烟消散。
光持续了很久。
久到幸存的生灵以为,黑夜永远不会再来了。
然后光开始收缩。
从铺天盖地,收束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光柱内部,隐约可以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保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像是要拥抱什么,又像是要**什么。
光柱缓缓下沉,沉入不周山的废墟深处。
大地合拢。
最后一缕光消失时,世界恢复了寂静。
真正的、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活物。
只有一片被彻底净化过的、干净的、空旷的天地。
和一座新生的山。
山不高,也不险峻,甚至有些秀气。山顶平坦,像是一座天然的**。**中央,插着一杆断枪。
枪名“镇岳”。
枪尖指天,枪缨在终于吹起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司命星君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拖着疲惫的、沾满血污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残存的神族阵营。
战争结束了。
他们赢了。
但没有人欢呼。
因为代价,太重了。
二、污染的余波
胜利的代价在三天后开始显现。
最初是负责清理战场的低级神官。他们在搬运神魔残骸时,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不是开心的笑,而是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停不下来的笑。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在地上打滚,笑得嘴角撕裂,笑得最后只剩气音,还在不停地抽搐。
“疯了。”医官检查后,面色凝重地得出结论,“不是法术影响,不是毒素侵蚀……是魂魄本身出了问题。他们的‘喜’被过度激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灌满了,满到溢出来,满到承受不住。”
司命星君亲自去看。
那个神官已经笑到虚脱,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涣散无神。嘴角保持着夸张上扬的弧度,脸部肌肉因为过度痉挛而僵硬,看起来像一张诡异的面具。
“剥离他的‘喜’。”司命星君下令。
精通神魂术法的神将尝试了。
但做不到。
“星君,‘喜’已经和他的魂魄融在一起了……像是被煮熟的米,粒粒分明,但已经成了一锅粥,分不开了。”
第二天,更糟的情况出现了。
一支巡逻队在经过一片焦土时,集体陷入了无法抑制的悲伤。他们跪在地上,捶胸痛哭,哭自己死去的战友,哭崩塌的宫殿,哭枯萎的花草,哭一切值得哭和不值得哭的东西。哭到后来,眼泪流干了,就开始流血。血从眼眶、鼻孔、耳朵里涌出来,但他们还在哭,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有人试图拉他们离开那片区域。
但只要一离开,悲伤就消失了。可一旦再踏入,哪怕只是脚尖碰到边界,那种排山倒海的悲恸就会瞬间淹没理智。
“是地域性污染。”司命星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片土地……记住了某种极致的‘悲’,然后开始散发出来,感染所有踏足者。”
第三天,人间界的报告传来了。
不是通过传讯法术,而是通过最原始的飞鸽传书——因为负责通讯的神官大多已经“病”了,要么在大笑,要么在痛哭,要么在毫无理由地愤怒,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颤抖:
“冀州大疫,民多狂笑不止,笑至肠断而死者十之三四。雍州有悲泣化石之症,人立而泣,泪尽泣血,血凝则身僵,三日化为石像。其他各州,或怒而**,或惧而癫狂,或爱而成痴……症状不一,皆无药可医。恳请上界垂怜。”
司命星君捏着信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这是什么。
狱渊最后的反扑,不仅仅是污染了土地,更是污染了构成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概念”之一——七情源种。
天地初开时,混沌分阴阳,阴阳化五行,五行生万物。而在万物之前,有七缕最纯粹的本源之气,是为喜、怒、哀、惧、爱、恶、欲。它们不是具体的情感,而是情感的“种子”,散落于三界,融入每一个生灵的魂魄,让生灵得以感知、表达、传递情感。
神魔大战持续了三百年,产生的负面情绪——神的悲愿,魔的怨毒,无数生灵的恐惧、绝望、憎恨——已经淤积到了可怕的程度。这些情绪本应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回归天地,等待下一次轮回。
但狱渊在最后时刻,选择了最恶毒的报复。
他将自己的存在稀释,化作最纯粹的“恶”之概念,然后引爆。这场爆炸不仅污染了物质世界,更污染了概念层面——它击中了漂浮在天地间的七情源种,将那些淤积了三百年的负面情绪,一股脑注入了源种内部。
就像往清澈的泉眼里倒进了整条河的淤泥。
源种被污染了。
被污染源种散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情感种子,而是扭曲的、极端的、失控的情感毒素。
喜不再是温暖的笑意,而是疯狂的大笑。
怒不再是正当的愤慨,而是毁灭一切的暴怒。
哀不再是淡淡的忧伤,而是化石的悲恸。
惧、爱、恶、欲……皆如是。
而且这种污染是会传染的。
一个被“喜毒”感染的人,他的大笑会激发周围人的“喜”,进而引动他们体内的源种,加速毒素扩散。就像一个**桶,只需要一点火星——
“必须立刻净化源种。”司命星君召集了残存的所有高阶神祇,一共不到三十位。三百年前,神族鼎盛时,这个数字是三万。
“如何净化?”有人问,“源种无形无质,遍布三界,我们连找都找不到。”
“找得到。”司命星君展开一卷古老的玉简,“《混沌纪事》有载,七情源种虽散于天地,但有七处‘脉眼’,是源种流动交汇之所。只要在脉眼处布下净化大阵,持续运转,可逐渐过滤毒素,还源种以清净。”
“需要多久?”
司命星君沉默了片刻。
“以目前毒素的浓度和扩散速度……”他缓缓道,“至少三千年。”
神殿里一片死寂。
三千年。
神族经此一战,十不存一,余者也大多带伤。要维持七个覆盖整个三界的净化大阵运转三千年……光是神力消耗,就足以拖垮残存的神族。
“还有一个办法。”角落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众人看去,是掌管“梦”与“幻”的蜃神。他本体是万年蜃贝,在大战中壳碎了大半,此刻化作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斜倚在玉柱旁,说话时嘴角还在渗血。
“食梦貘一族。”蜃神喘了口气,“他们以梦为食,而梦……是情感的镜像。他们天生有提炼、净化情感杂质的能力。若能引导他们以被污染的情感为食,或许可以加速净化过程。”
“食梦貘?”有人皱眉,“那支躲在幻梦境边缘,与世无争的小族?他们肯吗?”
“不肯也得肯。”司命星君闭上眼,“这是三界存亡之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必须肯。因为如果源种污染不解决,第一个**的……就是他们。”
三、貘族的黄昏
幻梦境在三界之外。
说是一“境”,其实更像一片漂浮在虚无中的群岛。岛是半透明的,像巨大的水母,缓慢地起伏、呼吸。岛上长满会发光的珊瑚树,树下流淌着银色的溪水,溪水里游动着没有眼睛的鱼。
这里是梦的源头,也是梦的归宿。
所有生灵做梦时,一缕梦魂会脱离躯体,飘飘荡荡来到这里,化作一只发光的蝴蝶,在珊瑚林间飞舞。等梦醒了,蝴蝶就消散,回归本体。
而食梦貘,就生活在这里。
他们形似象,鼻长,体白,黑眼圈,看起来憨厚温顺。白日蜷缩在珊瑚洞中沉睡,夜晚则成群结队外出,用长长的鼻子轻嗅那些梦蝶,挑选合口味的吸食。
他们不吃噩梦,也不吃美梦。
他们吃的是梦里的“情感残渣”。
比如一个关于飞翔的梦,里面除了飞翔的**,可能还掺杂着对坠落的隐隐恐惧,对高度的些微眩晕,对自由的可望不可及……这些细微的、矛盾的、不纯粹的情感碎片,才是食梦貘的食物。他们吸食这些碎片,让梦变得更加纯粹,更加美好——或者说,更加“安全”。
这是他们的天性,也是他们的职责。
平衡梦境,过滤杂质,让生灵在睡梦中得到真正的休憩。
但此刻,这片宁静的幻梦境,正在死去。
玄墨蜷在珊瑚洞最深处,把脸埋在前爪里,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外面传来的每一点声音。
哭声。
很多很多的哭声。
有成年貘低沉的呜咽,有幼貘尖细的哀鸣,还有更老的、已经快要走不动的貘,发出那种近乎叹息的抽泣。
他们在哭死去的族人。
也在哭自己。
“第七个了。”母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今天早上,又走了一个。”
玄墨抬起头。
母亲站在洞口,逆着光,身影瘦得几乎透明。她曾经光滑洁白的皮毛,现在干枯打结,斑斑驳驳地脱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眼窝深陷,那双总是温柔地看着玄墨的眼睛,如今浑浊无神。
“是……是阿绒的奶奶吗?”玄墨小声问。
母亲点了点头。
玄墨又把脸埋回去。
阿绒是他最好的玩伴。三天前,阿绒的奶奶在吸食了一只梦蝶后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然后开始疯狂地大笑,笑到整个身子都弓起来,笑到最后,没了声息。
医貘来看过,摇了摇头。
“喜毒入魂,救不了。”
喜毒。
这个词,玄墨这一个月来听了太多太多次。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就是从天上那场“大爆炸”之后。
那天,所有貘都看见了。幻梦境的天空——虽然他们通常叫它“顶幕”——突然变得一片血红,然后有无数的光坠落,像一场倒着下的雨。再然后,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震动”,不是声音,也不是冲击,而是整个幻梦境本身的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根基处狠狠撕扯了一把。
从那以后,梦蝶就变了。
颜色不再纯净,总是掺杂着诡异的红、黑、紫。气味也不再清新,而是带着一股甜腻的、让人作呕的腐烂味。最可怕的是味道——以前吸食梦蝶,像是喝清甜的泉水,现在却像在吞咽掺了沙子的泥浆,又苦又涩,还带着灼烧感。
很多貘吃了这样的梦蝶,开始生病。
先是食欲不振,然后是精神萎靡,接着是情绪失控——莫名其妙地大笑、大哭、发怒、恐惧。最后,在极端的情绪爆发中,魂魄碎裂,死去。
死了很多很多。
多到珊瑚林里,随处可见蜷缩着的、已经僵硬的白色躯体。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父亲的声音从洞外传来,他刚刚参加完族老会回来,步伐沉重,“顶幕的裂缝越来越大,污染越来越重。再待下去,全族都要死光。”
“能去哪儿?”母亲问,声音里满是疲惫,“三界都在污染,哪儿还有干净的地方?”
“人间。”父亲走进洞,他的状况比母亲好一些,但也瘦得厉害,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司命星君派使者来了,说神族愿意为我们开辟一处庇护所,在人间与幻梦境的夹缝里。条件是我们必须帮助他们……净化情感毒素。”
“怎么净化?”
“吃。”父亲说,声音干涩,“吃那些被污染的梦蝶,用我们的身体过滤毒素,把干净的情感释放回天地。”
洞里一片死寂。
许久,母亲才喃喃道:“那不就是……让我们当过滤器?吃下毒,排出净化的部分,毒素留在我们体内?”
父亲没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会死吗?”玄墨忍不住问。
父亲低头看他,眼神复杂。
“可能会。”他最终诚实地说,“但我们没有选择。留在这里,一定会死。去人间,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玄墨不懂什么叫“一线生机”,但他看见父母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希冀。就像溺水的人,看见一根漂浮的稻草,明知抓不住,还是会拼了命去够。
因为不抓,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族老会的决定很快传达下来:全族迁徙。
能动的,自己走。不能动的,年轻的背着走。实在走不动的……就留下。
留下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但没有貘**。
不是不想,是没力气了。
迁徙那天,玄墨趴在父亲背上,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五十年的珊瑚洞——以人类的年龄算,他大概相当于七八岁的孩子。
洞口的荧光珊瑚已经****地枯萎,发出惨淡的灰白色光。溪水不再流淌,干涸的河床上躺着几条死鱼,眼睛空洞地望着顶幕。远处,更多的珊瑚岛在缓慢地崩解,像融化的冰块,一块一块坠入下方的虚无。
幻梦境在死去。
而他们,是它最后的、仓皇逃离的孩子。
父亲走得很稳,但玄墨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母亲的状况更糟,她几乎是被另一只成年貘半拖着走,每一步都踉踉跄跄。
队伍很长,但很安静。
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尖叫。
是一只年轻的母貘,她背上的幼貘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鼻溢出黑色的泡沫。母貘慌忙把幼貘放下,用鼻子轻轻触碰,但幼貘没有反应,只是不停地抖,眼睛翻白。
医貘跑过来,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
“毒发了。”
母貘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鸣。那声音不像貘能发出的,更像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嚎叫。她低下头,一遍又一遍地**幼貘的脸,试图把那些黑色的泡沫舔干净,但泡沫越涌越多。
最后,幼貘不动了。
身体慢慢僵硬,然后开始透明,像融化的冰,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
食梦貘没有**。
他们死去后,会回归成最纯粹的梦境能量,消散在幻梦境里。以前这是件美丽的事——死去的貘化作一片发光的雾,缓缓升起,融入顶幕,成为新的梦蝶的养分。
但现在,那团雾是黑色的。
散发着恶臭。
母貘呆呆地看着那团黑雾升起,飘散。然后她站起身,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队伍旁边的虚无边缘。
“拦住她!”有貘喊。
但来不及了。
她纵身一跃,消失在虚无中。
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队伍继续前进。
沉默比之前更沉重。
玄墨把脸埋在父亲颈后的毛里,不敢再看。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时间在幻梦境没有意义,这里永远是没有星辰的夜空,永远飘浮着发光的珊瑚岛。但当他们终于看到那道“门”时,玄墨知道,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门是神族打开的。
一道金色的、旋转的光之门,矗立在虚无之中。门那边,隐约可以看见山川河流,看见绿树红花,看见……阳光。
真正的,温暖的,金**的阳光。
一道金色的、旋转的光之门,矗立在虚无之中。门那边,隐约可以看见山川河流,看见绿树红花,看见……阳光。
真正的,温暖的,金**的阳光。
那是人间。
“快!”守在门边的神将催促,他穿着残破的金甲,脸上带着疲惫和不耐烦,“一个一个来,不要挤!”
貘群开始移动,缓慢地、有序地穿过那道光门。
玄墨趴在父亲背上,穿过门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灼热。
不是火焰的那种灼热,而是某种更纯粹、更霸道的东西——那是“生”的气息,是“活”的味道,是充满了各种混杂情感的、属于人间的空气。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父亲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难受?”
玄墨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呛。”他小声说。
父亲苦笑:“以后你会习惯的。”
他们穿过光门,脚踏实地。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长着青草,开着不知名的小花。空气里有风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河流的水汽。天空是蓝色的,飘着白云,太阳挂在正当空,明晃晃的,照得玄墨眼睛发痛。
他眯起眼,看着这个陌生的、广阔的、明亮的世界。
然后他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但他不认识。
父亲看懂了,轻声念出来:
“貘居之野,神赐之地。净世之责,生死以继。”
净世之责。
生死以继。
玄墨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词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生死”两个字。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
父亲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悲哀,有决绝,有歉疚,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以后,”父亲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玄墨点点头。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光门正在缓缓关闭。门那边,幻梦境最后的景象在缩小——枯萎的珊瑚,干涸的溪流,漂浮的、正在崩解的岛屿,还有那些没能跟上来的族人,蜷缩在角落里,慢慢地、慢慢地变成透明的雾。
门关上了。
光消失了。
幻梦境,再也回不去了。
而人间,这个充满了阳光、空气、风和水,也充满了各种混杂的、被污染的情感的世界,将成为他们新的牢笼。
和新的战场。
玄墨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觉得,阳光很暖和,风很舒服,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他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父亲温暖的皮毛里。
饿了。
他想。
今晚,会吃到什么样的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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