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沿着官道狂奔,靴底磨破了个洞,碎石子钻进鞋里,硌得脚掌生疼。
但他不敢停,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狼嚎像附骨之疽,隔片刻便刺入耳膜,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尖利的爪牙撕开他的脊背。
怀里的玉佩裂得更厉害了,原本严丝合缝的两半此刻像被强行掰开的蚌壳,露出中间嵌着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镜片——那是界域镜的碎片,此刻正泛着幽蓝的光,将他胸口的衣襟染成一片诡异的青。
“还有六天……”苏然喘着粗气,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行血字。
幽族破封意味着什么?
他在聚宝阁的杂记里见过零星记载,说幽界的魂火能烧尽万物灵智,当年三界联军付出十万修士的代价才将其封印,若是破封……他不敢想下去,只能拼命往前跑。
官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倒退,枝叶间漏下的阳光在地上织成晃动的网,恍惚间竟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
跑过一片荒坟时,身后的狼嚎突然消失了。
苏然猛地刹住脚,心脏还在狂跳。
他回头望去,空荡荡的官道上只有卷起的尘土,王寡妇和那只噬魂狼的影子都不见了。
“难道是甩掉了?”
他疑惑地皱眉,刚想松口气,却瞥见坟头的歪脖子树上,挂着一件熟悉的靛蓝短褂——那是刘老板的衣服,衣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他心头一沉,慢慢走过去。
短褂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掏出来一看,是半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一条蜿蜒的路线,起点是青阳城,终点标注着“黑风国·狼牙台”,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避佛骨,远虫鸣,遇狼需向北。”
“避佛骨?”
苏然想起那些披着紫袈裟的执法僧,还有白墨手腕上的梵文疤痕,“难道西天六域的人也在找我?”
正琢磨着,一阵风吹过,坟地里飘来一股奇异的香味。
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木香,倒像是……檀香混合着某种金属燃烧的味道。
他猛地抬头,只见荒坟尽头的土坡上,站着一个穿月白僧袍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光头锃亮,手里却拄着一根比他还高的锡杖,锡杖顶端的铜环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小施主,跑得累了吧?”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要不要来块‘菩提糕’?”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灰扑扑的糕点,散发着和刚才闻到的一样的香味。
苏然握紧了怀里的玉佩,指尖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西天六域的僧人,怎么会出现在**的荒坟里?
而且他穿的是月白僧袍,不是执法僧的紫袈裟。
“你是谁?”
苏然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少年。
“我叫了尘,”少年把糕点往他面前递了递,笑容天真,“是西天六域‘苦行僧’一脉的,来**历练。
听说青阳城有好玩的,就过来看看。”
苏然没接糕点。
他想起刘老板说过,西天六域的僧人分三派,执法僧掌杀,辩经僧掌骗,苦行僧最会装可怜。
尤其是他们的“菩提糕”,据说掺了“忘忧草”的汁液,吃了会让人忘了自己是谁,任人摆布。
“我不饿。”
苏然绕过他,想继续往北走。
“哎,等等!”
了尘突然收起糕点,锡杖往地上一顿,“你是不是在找去北境的路?
我知道有条近道,能避开黑风国的巡逻兵。”
苏然脚步一顿。
北境百国战乱不休,黑风国更是以“兽魂契约”闻名,边境巡逻的都是骑着冰原巨狼的士兵,他一个**修士,没通关文牒,根本过不去。
“你为什么要帮我?”
了尘挠了挠光头,眼神闪烁:“我……我听说北境有‘噬魂狼’,想见识见识。
你要是能带路,我就告诉你近道。”
苏然盯着他的眼睛,没发现恶意,却看到他僧袍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而且他刚才顿锡杖的动作,看似随意,苏然却瞥见锡杖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杀”字——那是执法僧的标记!
“不用了。”
苏然转身就走,心里警铃大作。
这少年绝对是执法僧伪装的,说不定和之前那三个飞天骑是一伙的。
“喂!
你这人怎么这样!”
了尘在身后嚷嚷,“你不跟我走,迟早会被黑风国的人抓住!
他们最喜欢抓**来的修士,听说能用来喂‘尸兵’呢!”
苏然脚步没停。
尸兵的事他在杂记里见过,北境百国的万尸坑每到月圆就会闹尸变,皇室确实会抓活人去献祭,但他现在更怕的是身后这个笑里藏刀的假和尚。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渐渐变得崎岖,两旁的树木也换成了耐寒的针叶林。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铁锈味,那是北境特有的“血壤”气息——据说这里的土壤渗了太多士兵的血,连草都长得比别处红。
突然,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苏然立刻躲到一棵大树后,探头望去。
只见五个穿着黑甲的士兵正围着一个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雪白的小狼,狼的腿上插着一支箭,血染红了身下的稻草。
“这只‘雪狼崽’品相不错,献给将军当兽魂契约的祭品,肯定能得赏!”
一个士兵**手笑道。
“别高兴太早,”另一个士兵踢了踢笼子,“听说将军最近在找一个带镜子碎片的**人,找到了赏十座城池呢!”
苏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在找自己!
他刚想悄悄退走,却看到笼子里的雪狼崽突然抬起头,幽绿的眼睛首首地看向他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那眼神……不像野兽,倒像是在求救。
“还愣着干什么?
快走!”
领头的士兵催促道,“要是被‘影卫’看到我们私藏雪狼,小命都得没!”
士兵们抬着笼子往树林深处走去,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苏然犹豫了。
救雪狼崽,可能会暴露自己;不救,他看着那只狼崽腿上的箭,突然想起了刘老板——当初刘老板捡到快**的他时,也是这样,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是分了他半块干粮。
“**,拼了!”
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
玉佩上的镜片突然亮起,映出士兵们远去的方向,还标注着一串小字:“左拐三十步,有兽魂陷阱。”
这镜子碎片,还能探路?
苏然又惊又喜,按照镜片的指引,绕到士兵们前方,果然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一个伪装成落叶堆的陷阱,里面插满了淬着绿光的尖刺——那是北境特有的“腐骨毒”,沾上一点就会烂到骨头里。
他迅速移开几块石头,露出陷阱旁的机关绳。
刚想动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原来你在这儿!”
苏然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了尘喘着气跑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块油纸包,“我就说你会走这条路吧!
快,士兵们要回来了!”
“你怎么跟过来了?”
苏然皱眉。
“我……我怕你出事。”
了尘挠挠头,眼神却瞟向他手里的玉佩,“这是什么?
好亮啊。”
苏然赶紧把玉佩藏起来:“不关你的事。
你快走,这里危险。”
“危险才要一起走啊!”
了尘突然压低声音,“我刚才看到那几个士兵身上有‘影蛊’的痕迹,他们可能和南疆的人有勾结!”
苏然一愣。
南疆十族的影蛊,王寡妇有,黑风国的士兵也有?
难道南疆的人己经渗透进北境了?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士兵的呵斥声:“谁在那儿?!”
苏然和了尘对视一眼,同时躲到树后。
只见那五个士兵去而复返,为首的正盯着地上被移动过的石头,脸色铁青:“有人动了陷阱!
搜!”
士兵们拔出腰间的弯刀,开始西处**。
苏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怀里的玉佩越来越烫,镜片上的绿光也越来越亮,甚至映出了士兵们腰间挂着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狼头,狼头眼睛的位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那是……佛骨舍利?!
苏然猛地想起刘老板的话:“避佛骨,远虫鸣。”
西天六域的佛骨舍利,怎么会出现在北境士兵的令牌上?
就在他震惊之际,一个士兵己经搜到了他们藏身的树后,弯刀劈了过来:“找到你们了!”
苏然下意识地举起怀里的玉佩去挡,没想到镜片突然爆发出一道强光,强光击中士兵的令牌,令牌上的佛骨舍利瞬间裂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那士兵惨叫一声,令牌落地,露出手腕上一个黑色的虫形印记——果然是影蛊!
而裂开的佛骨舍利里,竟爬出一只米粒大的虫子,飞快地钻进土里不见了。
“是界域镜的碎片!”
领头的士兵又惊又喜,“抓住他们!
将军有赏!”
剩下西个士兵蜂拥而上。
苏然拉着了尘就跑,却被了尘猛地拽住。
“等等!”
了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铃,往地上一扔,铜铃“叮”地一声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将士兵们暂时困住,“这是‘困佛阵’,能拦他们一炷香!
快跑!”
苏然又惊又疑。
这假和尚,怎么会有西天六域的阵法?
两人拼命往前跑,身后传来士兵们愤怒的吼声和光罩碎裂的声音。
跑过一片矮树丛时,苏然突然看到地上有一摊血迹,顺着血迹望去,只见那只关着雪狼崽的笼子倒在地上,笼门开着,里面的狼崽己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撮雪白的狼毛。
“狼崽跑了?”
苏然松了口气。
了尘却突然脸色一变,指着他身后:“小心!”
苏然猛地回头,只见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狼正站在他身后,狼眼是两团燃烧的绿火,嘴角还沾着血迹——正是王寡妇的那只噬魂狼!
而狼背上,竟然坐着白墨!
白墨依旧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拿着那本户籍册,笑容温和:“苏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噬魂狼低低地咆哮着,一步步逼近。
苏然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比西天执法僧的金火还要可怕。
了尘突然挡在苏然面前,锡杖一顿,月白僧袍无风自动:“白大人,西天六域的事,就不劳北境皇室插手了吧?”
“了尘小师傅,”白墨**着狼毛,笑容不变,“这可不是西天的事。
界域镜碎片关系到西大域境的平衡,北境自然要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然怀里,“何况,这碎片里藏着的,可不只是穿梭域境的秘密,还有……幽界的钥匙,不是吗?”
苏然浑身一震。
幽界的钥匙?
刘老板从未提过!
就在这时,噬魂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不安地后退了几步。
苏然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雪地里,站着一只雪白的小狼,正是刚才笼子里那只,它的腿上还插着箭,却死死地盯着白墨,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而小狼的身后,缓缓走出一个身披兽皮的少女,少女手里拿着一把骨弓,箭头对准了白墨:“放开他。”
少女的头发是暗红色的,瞳孔是竖瞳,耳朵尖尖的,竟长着和南疆虫族一样的触角!
白墨看到少女,挑了挑眉:“南疆十族的‘虫姬’?
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少女没说话,只是拉满了骨弓,箭头上爬满了细小的黑色虫子——又是影蛊!
苏然看着眼前的局面,头都大了。
西天的假和尚,北境的户籍官和噬魂狼,南疆的虫姬和影蛊,还有那只不知为何要护着他的雪狼崽……他怀里的玉佩突然“咔嚓”一声,又裂开一道缝,镜片上再次浮现出一行字:噬魂狼的契约者,并非白墨。
那谁才是?
苏然猛地看向白墨,又看向了尘,甚至看向那个南疆少女。
而噬魂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身,绿火般的狼眼死死地盯着……了尘!
了尘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锡杖掉在地上,露出了藏在袖口里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的,正是北境皇室的狼头标记!
“原来……”苏然喃喃道,“你才是噬魂狼的契约者?”
了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白墨打断:“小师傅,藏了这么久,也该露真面目了吧?”
他拍了拍噬魂狼的头,“毕竟,能让‘西天佛子’伪装成苦行僧,潜入**的,除了北境皇室,也没别人了。”
西天佛子?!
苏然彻底懵了。
这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假和尚,竟然是西天六域地位最高的佛子?
他为什么要伪装身份跟着自己?
了尘咬了咬牙,捡起锡杖,月白僧袍瞬间变成了紫金色,周身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既然被识破了,那也没必要装了。
苏然,把镜子碎片交出来,我可以保你不死。”
他的语气不再天真,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然握紧了怀里的玉佩,只觉得这碎片烫得快要把他的胸口烧穿。
他看看虎视眈眈的了尘,看看笑容诡异的白墨,再看看拉着骨弓的南疆少女,还有那只挡在他面前的雪狼崽……突然,雪狼崽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苏然怀里的玉佩也跟着震动起来,镜片上的光指向雪狼崽跑去的方向,还浮现出一行新的字:雪狼崽的母亲,在万尸坑。
万尸坑?
那个埋着无数尸兵的地方?
苏然心里一动。
刘老板说“遇狼需向北”,难道指的不是噬魂狼,而是这只雪狼崽?
“抓住他!”
了尘和白墨同时下令,噬魂狼和少女的影蛊一起扑了过来。
苏然没有犹豫,跟着雪狼崽的方向,冲进了茫茫林海。
他不知道万尸坑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知道,现在只有跟着这只神秘的雪狼崽,才有一线生机。
身后,佛骨舍利的金光、噬魂狼的绿火、影蛊的黑光交织在一起,映红了半边天。
而苏然怀里的玉佩,在这一刻彻底裂开,露出了里面完整的镜片——镜片中,竟映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从万尸坑深处缓缓站起,那双眼睛,和苏然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小说简介
《囿界》中的人物苏然白墨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仙侠武侠,“单更教主”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囿界》内容概括:苏然蹲在青阳城古玩街的排水沟前,正用铁丝勾一枚卡在石缝里的铜钱。锈迹斑斑的铜钱边缘割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滴在污水里,晕开一小团暗红。“还勾?王寡妇的房租都快涨到一个月三枚银币了,你勾这半枚破铜钱能当饭吃?”隔壁“老张修鞋铺”的张瘸子探出头,烟斗里的火星在晨雾里明明灭灭。苏然没回头,铁丝猛地一挑,铜钱“叮”地落在掌心。他吹了吹上面的泥垢,露出“开元”二字——这是东洲人界三百年前的旧钱,如今只能换半把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