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土坯房里却弥漫着一种久违的、带着暖意的气息。
***的香味还固执地盘桓在空气中,混合着柴火和煤油灯的味道,构成一种让江河无比心安的氛围。
小弟江涛在睡梦中还咂着嘴,似乎在回味那难得的美味。
小妹江雪蜷缩在他身边,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仿佛生怕这个刚刚“变好”的哥哥又消失不见。
江河睁着眼,望着黢黑的房梁。
那块五毛钱带来的短暂喜悦过后,是更深沉的思虑。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分家的事情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必须在此之前,积累更多的资本,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父亲江福生翻了个身,低声问:“还没睡?”
“爹,”江河也压低声音,“套兔子这事,能成。”
江福生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山里的东西,有灵性。
靠这个吃饭,得懂规矩,不能贪。”
“我明白,爹。”
江河应道,“细水长流。”
“嗯。”
江福生应了一声,又不放心地嘱咐:“下套归下套,别往深山里走。
开春前,山牲口都饿着呢,凶得很。”
“我知道深浅。”
江河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爷奶那边……是不是快有动静了?”
这话问得突兀,黑暗中的江福生明显顿了一下,呼吸都滞了片刻。
“你听谁说的?”
父亲的声音带着警惕。
“猜的。”
江河说,“二叔家的大小子要说媳妇了,是不是缺房子?”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要害。
江福生彻底沉默了。
良久,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树大分杈,**分家。
早晚的事。”
父亲的声音里透着认命般的疲惫。
江河的心揪了一下。
前世,父亲就是这样,默默承受着一切不公。
这一次,绝不能再这样!
“爹,”江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分家可以,但该是咱们的,一分也不能少。”
“你小孩子家,别管这些。”
江福生显然不想多谈。
江河也不再追问。
有些事,点到即止。
他需要让父亲慢慢意识到,逆来顺受换不来公平。
“睡吧。”
江福生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江河知道,父亲心里都明白,只是多年的习惯让他选择了隐忍。
第二天一早,江河是被院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老大!
老大媳妇!
起了没?”
是爷爷**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江河立刻穿衣下炕。
院子里,爷爷披着那件磨得发亮的黑棉袄站着,手里拿着旱烟袋,脸色不太好看。
“爹,您咋来了?”
江福生和王桂兰也赶紧迎了出来。
“明天杀年猪,”爷爷的目光扫过江河,带着明显的不满,最终落在江福生脸上,“早点过来搭把手,别磨蹭。”
“知道了,爹。”
江福生应道。
爷爷又看向江河,语气硬邦邦的:“病好了就收收心,别整天游手好闲,给你爹妈丢人!”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王桂兰的脸色顿时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江河站在父亲身后,垂着眼,没说话。
这个时候顶撞爷爷,只会让事情更糟。
爷爷交代完,也没多留,背着手走了。
江福生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爷这话啥意思?”
王桂兰又气又委屈,“孩子刚好,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江福生摇摇头:“少说两句吧。”
杀年猪,在东北农村是件大事,几乎算是一个小型的节日。
这不仅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有肉吃,更是一种家族力量和团结的象征。
然而,对江河家来说,这份“团结”往往意味着更多的付出和更少的回报。
这天,**老宅格外热闹。
院子里早就支起了大锅,底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热水翻滚着白汽。
西五个壮劳力正在**里抓那头养了一年的黑毛肥猪。
猪的嚎叫声、人们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
江河和父亲早早过来帮忙。
江福生是杀猪的好手,绑猪、放血、吹气、刮毛……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江河也没闲着,帮着提热水,递家伙事。
他的目光却不时扫过院子里的人。
奶奶正拉着二叔家的闺女,往她口袋里塞炒瓜子。
二叔江福田和媳妇站在一旁,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们的儿子,江河的堂弟江海,正得意地跟几个半大小子吹嘘。
二婶那双眼更是像探照灯一样,在分割开的猪肉上逡巡,嘴里还念叨着:“这五花肉真肥实,熬油肯定香!
后鞧肉做馅儿包饺子最好!”
江河心里冷笑。
他知道,最好的部分,从来都轮不到他们家。
猪杀好了,白条猪被抬到门板搭成的案板上。
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始——分肉。
爷爷**汉拿着烟袋,站在案板前,像是主持一场庄严的仪式。
“这扇板油,给老二家,他们人口多。”
爷爷开始分配。
二婶立刻喜笑颜开地接过去。
“这俩肘子,也留给老二家,过年待客用。”
“这五花肉,肥瘦相间,老三(指江河父亲,排行老大,但爷爷习惯按他自己儿子排序,江福生被称作“老三”,爷爷的兄弟也有子女,排序是混在一起的,这是农村常有的情况)给他们。”
江河看着案板上最好的部分被一一划走。
轮到他们家时,爷爷指了指那块肉质较柴、瘦多肥少的前槽肉:“老三家人少,吃不了太多,这块前槽给你们。”
又指了指旁边一盆猪下水和一副猪骨架:“这些也拿回去,收拾收拾,也能吃。”
王桂兰的嘴唇己经咬得发白。
江福生沉默着,脸上的皱纹像是又深了几许。
姐姐江梅默默低下头。
小弟江涛看着那盆油腻腻的下水,小脸皱了起来。
江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爷,”他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肉,我们收了。”
江河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爷爷、奶奶,以及面露得意的二叔一家。
“年后再分家的事,咱按规矩来。
别的我们不多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灶房那口最大的铁锅上,“那口八印大铁锅,该分给我们吧?
我娘说了,当初是她的嫁妆钱凑份子打的。”
奶奶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道:“锅?
哪还有多余的锅?
就灶上那口小的,你们拿去用!”
那口小锅,锅底都快烧穿了。
江河看着爷爷奶奶,又看了看二叔二婶,最后目光回到爷爷脸上。
“锅,我们可以不要。”
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但请爷奶,还有二叔二婶记住今天——是你们在我们家最难的时候,连口像样的锅都不舍得给。”
他这话,不是商量,不是祈求,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有力量。
爷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烟袋的手微微发抖。
二叔的眼神开始躲闪,不敢与江河对视。
二婶脸上的得意也僵住了。
这话太重了,重得像块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是在撕破那层温情的面纱,首指核心的不公!
江河不再多言,示意父亲拿起那块前槽肉,自己则端起那盆沉甸甸的猪下水。
“我们回去了。”
他对父母说。
江福生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双沉静却无比坚定的眼睛。
这个一向沉默寡言、习惯了退让的汉子,胸腔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辣的东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江河的肩膀,然后率先转身,朝着老宅院外走去。
王桂兰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
江河端着盆,走在最后。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震惊、恼怒、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他知道,今天这番话,等于提前点燃了导火索。
分家的事,恐怕要提前摆到台面上来了。
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离开老宅,走在积雪的村路上,一家人都沉默着。
快到家门口时,江福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江河,目**杂。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天……像样!”
这是父亲能给出的、最高程度的赞扬了。
王桂兰看着儿子,眼圈又红了,但这次,眼泪里带着光。
“我儿……长大了。”
她哽咽着说。
江河看着父母,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交锋。
晚上,江河借口出去透透气,来到了和赵铁柱约好的村后小树林。
月光清冷,洒在雪地上,映得西下里一片惨白。
赵铁柱己经等在那里了,脚下还放着两个不停动弹的布袋子。
“大河!
你可来了!”
赵铁柱兴奋地压低声音,“神了!
你昨天下的套,又逮着俩!
还有一只山鸡!”
江河检查了一下收获,两只兔子都很肥实,那只山鸡羽毛艳丽,尾羽很长。
“柱子,干得漂亮。”
江河说,“这些加起来,能卖三西块钱了。”
“嗯!”
赵铁柱重重点头,随即又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我听说,你爷奶那边,对你今天说的话很不满……意料之中。”
江河并不意外,“分家是迟早的事,我只是把话挑明了。”
“那你接下来咋打算?”
赵铁柱问,“真要跟你爷奶硬顶啊?”
“不是硬顶,”江河摇摇头,“是拿回咱们该得的。
柱子,我需要你帮我。”
“你说!”
赵铁柱毫不犹豫。
江河的目光投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黑**沟,”他声音低沉,“有头野猪,左前腿受了伤,我昨天看到它的脚印了。”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野猪?
还是受伤的?
那玩意儿更凶!”
“我知道。”
江河点头,“所以得好好准备。
开春雪化前,必须拿下它!”
月光下,赵铁柱看着江河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用力点了点头:“成!
你说咋干就咋干!
我跟你!”
“好!”
江河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起来。
“这是黑**沟的大概地形。
野猪这几天应该在这一片活动,”他在某个区域画了个圈,“受伤了,跑不远,也不会离水源太远。”
他开始详细地讲解他的计划。
“首先,得做几把结实的扎枪。
普通的木头不行,得用……”他详细说着需要的材料,以及如何**。
赵铁柱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还需要准备一些陷阱,挖几个绊索坑……另外,还得找些鞭炮,关键时刻能吓唬它,制造混乱……咱们两个人不够,还得再找两个信得过的,要胆大心细,嘴巴严实。”
“找谁?”
赵铁柱问。
“**军,李卫东。”
江河说出两个名字。
这两个也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前世虽然联系少了,但人品都靠得住。”
“行!
他俩跟我关系也不错,我去说!”
赵铁柱拍着**。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加上他俩,不能再多了。”
“明白!”
月光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雪地上,是江河画出的简易地形图和进攻路线。
“这事成了,咱们就有了真正的启动资金。”
江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到时候,不仅能过个好年,开春分家,咱们也有底气!”
“对!”
赵铁柱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干了!”
“这些兔子山鸡明天卖了,钱先拿去买材料。”
江河指着地上的收获,“咱们得抓紧时间。”
“嗯!”
这一夜,两个年轻人在冰天雪地里,制定了详细的狩猎计划。
江河凭借前世的记忆和对这片山林的了解,精准地指出了野猪可能藏身的地点、活动规律以及最佳的伏击位置。
他甚至预估了野猪的大致体重和可能的价值。
赵铁柱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大河,你咋知道这么多?”
他终于忍不住问,“跟变了个人似的。”
江河沉默了一下,看着远处朦胧的山影。
“柱子,”他说,“你就当我……死过一回,现在重新活过来了。”
赵铁柱看着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你咋变,你都是我兄弟!”
江河笑了,心中暖流涌动。
“好了,先回去。”
江河站起身,“明天老地方见,把建军和卫东也叫上。”
“好!”
两人在树林边分开。
江河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将他孤单的身影投射在雪地上。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每一步都要走得更加谨慎、更加坚实。
分家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们,必须在此之前,积蓄足够的力量。
回到家里,父母和弟弟妹妹都己经睡下了。
江河躺在炕上,毫无睡意。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在老宅发生的一切,回放着父亲那句“像样”,回放着母亲含泪的笑容,回放着和苏念晴短暂的对话,回放着和赵铁柱在雪地里的谋划。
狩猎野猪,风险极大。
但收益也同样可观。
如果能成功,不仅能解决眼前的经济困境,更能向家人证明,他江河,有能力撑起这个家!
还有分家谈判……他需要提前想好对策,需要争取哪些权益,哪些可以适当让步……他的思绪纷繁复杂,却又异常清晰。
他知道,未来的路充满挑战,但他无所畏惧。
这一世,他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超越时代的见识。
这就足够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内心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对未来的规划。
雪夜定计,砺刃待发。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重生1980之猎户往事》是大神“老张爱吃饼”的代表作,赵铁柱王桂兰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刀子一样的北风卷着雪沫子,狠狠砸在脸上。江河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条离水的鱼。入目是黢黑的房梁,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苞米棒子。土坯墙裂着缝,糊着发黄的旧报纸。窗户上结着厚厚的霜花,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他僵硬地转动脖颈。掉了漆的红木柜,柜门上模糊的鸳鸯戏水图案。炕梢是姐姐江梅亲手缝的荞麦皮枕头,散发着他熟悉又陌生的、带着阳光和皂角混合的气息。枕边,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半旧的蓝色粗布棉衣棉裤。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