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女猎手

第1章雪化前的那口粮

东北女猎手 孤单的木木 2026-01-31 10:31:48 现代言情
长山的晨雾还裹着霜,林青竹哈出的气眉梢凝细冰。

她蹲屋后菜窖,斧头尖抵着冻得像铁砣的土块,腕发力,指节泛出青——这是今冬七次挖窖,前回歹能刨出几捧蔫菜,可今儿铁斧磕窖底,只震得虎发麻,来的土块裹着半筐发的土豆,表皮皱得像树皮。

她捡起个,指甲掐硬壳,泛着灰,咬去涩味首刺喉咙。

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吐,嚼碎了咽进肚——浪费粮食的罪过,她八岁跟着爹赶山就懂。

梁的粮袋被她拽来,兜底了,粒陈年苞米骨碌碌滚进粗瓷碗,晨光泛着暗。

灶台的盐罐早空了,她伸摸了摸罐底,还有星盐粒粘陶壁,指尖蹭来,捻着进嘴。

咸意刚漫,就被土豆的涩味压了去。

“再去林沟,”她对着结霜的窗玻璃哈气,倒眉峰紧拧,“明儿喝西风,后儿连风都喝。”

篱笆来拐杖蹭地的声响,王秀兰的声音压得像猫爪子挠草垛:“青竹啊。”

林青竹转身,见那抹灰布衫正往篱笆缝挤——王秀兰的右腿去年被猪撞折过,了也索,此刻裤脚沾着草屑,拐杖头雪地戳出两个深洞。

她怀抱着个油纸包,边角被汗浸得发皱,“我托你捎的那包松蘑……”妇喉结动了动,“我家二丫山纺织厂,说等春信寄点山货布票,要是这回到,她怕是再敢托捎西回来。”

风卷着雪粒子扑过来,油纸包被吹得掀起角,露出面澄澄的松蘑,每朵都晒得透干,菌褶还沾着碎草叶——是王秀兰跪炕头,举着油灯粒粒挑干净的。

林青竹伸接,妇的指缠满胶布,指腹是采蘑菇被松针扎的血痂,“还有我家那的……”王秀兰抹了把眼角,“咳得整宿睡着,供销社说川贝粉得拿山货,你要是能……婶子。”

林青竹把油纸包往怀拢了拢,松蘑的气混着雪水味钻进鼻腔,“林沟的蕨菜该冒头了,两川贝粉,够奶奶喝半春。”

“姐!”

石头从柴垛后窜出来,灰棉裤膝盖沾着草籽,举着个乎乎的西。

走近了才清,是个用灰烬裹着的烤土豆,还冒着热气。

“路!”

他踮脚把土豆塞进林青竹的鹿皮袋,仰头鼻尖冻得红,“我昨儿你啃凉饼子,腮帮子都冰了。”

林青竹摸了摸他的羊角辫,发梢硬邦邦结着冰碴——这孩子没亮就起来烧火,怕烤焦了,意埋灶灰焐着。

“谢石头。”

她抽出,掌还留着土豆的余温。

“姐敢进林沟?”

石头突然拽住她的猎枪背带,眼睛亮得像雪地的星子,“铁柱叔说去年那熊瞎子就是林沟断的气,雪化山皮子松,脚踏空能陷到腰……那熊瞎子是被爹的猎枪崩了肚子。”

林青竹把猎枪往肩了,枪管擦过石头的额头,“它躺的地儿,早被雪埋了。”

可她没说,林沟的雪藏着什么——去年春汛,她跟着爹去寻走失的狍子,亲眼见半面山墙似的雪块“轰”地塌来,爹拽着她滚进树杈,雪尘扑得睁眼。

也没说,这候进林沟,脚底的雪壳子脆得像冰碴,稍留就陷进齐膝的雪窝,半爬出来。

但王秀兰的松蘑还怀焐着,石头的烤土豆隔着鹿皮袋暖着肚皮,梁的粮袋空得能听见风响——她须去。

头爬到树梢,林青竹站院门,猎枪斜挎肩,鹿皮袋装着松蘑、烤土豆,还有半块冻硬的苞米饼子。

她回头望了眼土坯房,窗台的空盐罐阳光泛着青,像只睁着的眼睛。

推门,炕席的粗麻纸窸窣作响。

那是爹留的地图,边角被鼠啃了几个洞,用浆糊粘过,面画着林沟的走向,还有圈起来的“蕨菜坡松蘑窝”。

她蹲身,指尖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铅笔印——爹说,这是他山林走了年,拿脚底板量出来的命。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地图簌簌页,后页,有行褪的字:“青竹,山有眼,水有耳,你敬它寸,它还你尺。”

林青竹把地图叠,塞进鹿皮袋层。

雪地的脚印己经被风吹得模糊,她裹紧棉袄,朝着林沟的方向走去,猎枪腰间撞出轻响,像应和跳。

林青竹的鹿皮靴踩过后截结霜的篱笆桩,后襟突然被风掀起,冻得她脖颈缩。

她转身掩门,土坯墙缝漏进的光刚扫过炕头——那卷粗麻地图正从鹿皮袋露出半角,边角的鼠洞阳光泛着边,像爹抽旱烟被火星烫出的疤。

她跪炕,指尖抚过地图歪扭的铅笔印。

这是爹用年走出来的命,每道都浸着松脂味。

沟画着个叉,爹写“春雪重,步陷”;南坡标着“狍子,兔贼”;西岭绕了个圈,旁边注着“溪声亮,饿死”。

她拿炭条林沟的背坡画了个圈,那有片向阳的崖壁,爹说:“雪没化透的地,馋嘴的山葱才敢冒头——它们抢雪水扎根,就图个早市价。”

炭条尖“熊道”两个字顿了顿。

那是爹用红笔圈的,字迹洇了,像块凝固的血。

去年冬,张猎户就是熊道撞见了冬眠醒早的瞎子,猎枪卡壳,后被拍碎了半张脸。

“就林沟。”

她把炭条往嘴咬,咬得腮帮子发酸。

梁的粮袋空响,王秀兰的松蘑怀焐出潮气,石头的烤土豆早凉了,隔着鹿皮袋硌着肚皮——山葱得赶供销社收山货前采够,川贝粉得,松蘑得捎,粮票更得攥紧。

猎枪炕沿磕出轻响。

她卸弹仓,发子弹掌,铜壳还留着爹擦枪的油光。

“省着用。”

她把子弹颗颗按回去,弹仓闭合的“咔嗒”声惊得梁的灰簌簌落。

草绳是昨儿泡的,浸了半宿雪水,拧起来硬得像钢丝。

她蹲灶前编活扣,火塘的余烬映着她的脸——这是娘教的,活扣要绕圈,绳头留寸半,兔后腿卡进去,越挣越紧。

“山货要巧取,别跟林子较劲。”

娘的声音突然清晰,她指,草绳结散了,“娘,我没较劲。”

她重新编,指甲缝渗出血丝,混着草汁的绿。

背篓底破了个洞,是个月采榛蘑被树杈刮的。

她出半张旧兔皮,针脚歪歪扭扭——那是娘临终前补的,说“背篓是赶山的命,底破了,气就漏光”。

她把兔皮覆破洞,针穿过皮子,背被冻得发木,每缝针都要哈气。

末了,她摸了摸补,兔还软着,像娘的。

门框的刻痕是爹的规矩。

她找了块碎瓷片,门楣划了道浅印——候爹每次进山前都这么干,说“活着回来,就添道”。

瓷片刮过木头的声响刺得耳朵疼,她划完后退两步,那道印子细得像根,却比粮袋的苞米还实。

出村,王秀兰的篱笆门还虚掩着,石头的脚印从柴垛首延伸到路,歪歪扭扭像串梅花。

林青竹低头避,雪壳子脚“咔嚓”碎冰碴。

头被遮住了,山风卷着雪粒子往领钻,她裹紧棉袄,猎枪带勒得肩膀生疼。

过山腰,后颈突然发紧。

她停住脚,听见头顶来“吱呀”声——像木屋梁要断的动静。

抬头,暗得像扣了锅,雪坡的杉树梢,松针扑簌簌落了地。

“要变?”

她刚迈出步,“咔——”声闷响从脚底,雪坡裂道缝,像被刀劈的冻豆腐,紧接着“轰”地声,雪浪卷着断枝、碎石砸来,吞没了她来的径。

林青竹僵原地,雪尘扑得她睁眼。

等再睁眼,刚才的路己经没了,只剩片起伏的雪丘,像头趴着的兽。

她摸了摸腰间的猎枪,枪柄是汗。

退路封了,只能往前——而前方,正是地图红笔圈的“熊道”。

风突然转了方向,卷着雪粒子往她脸砸。

她攥紧地图,粗麻的刺痒从漫到胳膊。

爹的话耳边响:“熊道是能走,你得顺着它的规矩。”

她了鼻子,雪粒子呛进喉咙,涩得像早啃的土豆。

她贴着山脊走,靴底尽量踩凸起的岩石——松雪层软得像棉花,踩深了能陷到腿根。

风刮得越来越急,她低头脚,雪地的冰壳子泛着青,像块没化透的冻鱼皮。

前面的雪坡突然矮了截,露出半块黢黢的岩石。

林青竹扶着石头喘气,哈出的气石面结了层霜。

她正想歇气,眼角突然扫到石缝有什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