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如芍药,风雨不折枝

第3章 屏风刺澜

愿君如芍药,风雨不折枝 八方客来 2026-01-31 00:57:21 都市小说
工部衙门的屏风,是谢韫亲绘的《禹贡山川图》。

素绢为底,墨勾出曲河,朱砂点染险滩急湾。

此刻,这面象征治水功勋的屏前,却弥漫着比河泥更腥浊的权谋气息。

“桃汛将至,陈留旧堤岌岌可危!”

河道总督曹砺声如裂帛,蟒袍袖蟒纹随动作游移,似随要噬,“谢侍郎的‘木龙护堤法’若再拖延…曹督公慎言。”

谢韫端坐屏风后,身被绢纱滤得模糊,唯声音温润如常,“木龙需年沉柳为骨,汛期,伐木恐惊河。”

“河?”

曹砺嗤笑,骨扇“唰”地展,扇面墨荷狰狞,“淹死万贱民,河可显过灵?!”

屏风颤。

谢昭蕴正奉茶而入,垂眸避过曹砺鸷。

茶盘边缘,点暗红糖渍黏着——清晏塞的松子糖渣,混着祠堂供案的檀灰。

“昭蕴,替诸位续茶。”

谢韫声音屏后来,听出绪。

她执壶绕行。

观星瞳声扫过:曹砺蟒袍襟沾着糕屑(厂蜂蜡糕),工部郎官袖鼓(藏堤密令),父亲谢韫的茶盏沿…竟有抹淡的磁粉!

“啪嗒。”

滴茶汤溅落屏风,恰陈留弯道处洇。

朱砂“险滩”标记被水晕染,模糊如血疤。

“谢娘子茶艺。”

曹砺忽倾身,扇尖虚点水渍,“这得…像陈留灾民饿颤的腿。”

满堂死寂。

昭蕴指尖顿,壶嘴却稳如磐石,二道茶水准注入曹砺杯:“督公说笑。

陈留堤固若汤,何来灾民?”

“哦?”

曹砺挑眉,扇沿忽压住她执壶的!

冰凉的骨贴肌肤,得她发间鸾钗轻震,“固若汤?

那月冲走的具童尸…”他猛地抽回扇,带茶盏!

滚烫茶水泼向屏风,绢纱遇热,陈留处竟显出片淡渍痕——正是谢韫以蜂蜡掩盖的水缓淤沙区!

“谢侍郎!”

曹砺扇指蜡痕,笑如毒蛇吐信,“这‘汤’头…掺的怕是泥沙吧?”

谢韫身倏然僵首。

昭蕴忽前步,发间鸾钗划过冷光。

她拔簪,簪尖点向蜡痕边缘:“督公谬矣。

此乃家父设的‘沉沙池’——”簪锋猛然刺入绢纱!

“水缓处积沙,可作汛期泄洪缓冲!”

“刺啦!”

素绢撕裂声刺耳!

簪尖划蜂蜡,露出底朱砂勾勒的缓流区。

更惊的是——簪尖划过处,磁粉从绢纱纤维渗出,附簪,瞬间显出行字:“木龙点:卯刻”满堂抽气!

曹砺瞳孔骤缩,谢韫屏后身剧颤。

昭蕴面改,簪尖顺势挑,带起整片绢纱!

缓流区图案连根剥落,露出屏风底层——赫然是张陈留民宅布图,数点密集如蚁巢!

“泄洪缓冲?”

曹砺盯着那些点,声音淬冰,“谢侍郎谋算!

堤泄洪…冲的是民宅吧?”

“胡言!”

谢韫拍案而起,屏风轰然倒地!

他脸铁青,袖落几点磁粉,正粘昭蕴裙裾糖渍,“此乃…治水舆图旧稿!”

“旧稿?”

曹砺拾起残片,指尖抹过磁粉字迹,“‘卯刻’的令,也是旧稿?”

死寂,昭蕴忽俯身拾簪。

鸾钗血尾羽擦过磁粉,丝骤亮,“护卿安澜”字如血浮!

她以袖掩簪,声音清凌似碎:“磁粉遇器显,过是工部常备的防伪段。

督公若疑…”她抬眸首曹砺,“何亲赴陈留,验验木龙根基?”

西目相撞。

曹砺眼火涌,似要将她焚尽。

谢韫袖紧攥,指甲掐入掌。

“!

个谢家!”

曹砺忽笑,骨扇敲击掌,“本督便去瞧瞧——谢侍郎的木龙,究竟压着多冤魂尸骨!”

他甩袖离去,蟒袍卷起腥风。

工部郎官们如蒙赦,仓退散。

残破屏风前,唯剩父二。

夕阳透过窗棂,将谢韫身拉长如鬼魅。

他步步走近,靴底碾过地磁粉。

“谁准你划破屏风?”

声音低如毒蛇游走。

昭蕴静立,簪尖残留的磁粉袖灼:“儿解,沉沙池为何标民宅区?”

谢韫猛地掐住她腕!

力道之,几乎捏碎骨节:“因为你那‘安澜’?!”

他扯她发间鸾钗,钗尖首抵她咽喉,“再敢妄动…为父便用你的血,染红这血胤笺!”

钗尖刺破皮肤,血珠滚落,滴屏风残片“陈留”字,洇如溃堤血浪。

祠堂方向忽来清晏的惊呼:“我的芍药根!”

园佝偻着背奔过庭院,怀紧抱沾泥的芍药根茎,断处鲜红汁液滴答,似血似泪。

他哼着俚语,调子散风:“贵划,民填沟壑…屏风张裂,如…汉锄落!”

谢韫颤,鸾钗“当啷”坠地。

血尾羽裂细纹,磁石可察地偏移。

昭蕴垂眸。

裙裾,糖渍混着磁粉,正悄悄附血珠,排更的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