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遥

第一章 寒枝雀静锁清阮

玉清遥 黎熙晓 2026-01-30 13:00:01 古代言情
暮春的雨,总带着股子缠绵的湿意,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琉璃瓦,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着飞檐滴落,青石板晕圈圈深的印记。

靖安侯府的西跨院,素来是府清净的地方。

院株年槐,枝繁叶茂,将半的光都遮了去,只漏些斑驳的光,落廊那抹纤细的身。

苏清阮坐窗边的软榻,捧着卷泛的诗集,目光却没有落书页,而是怔怔地望着窗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

她穿着身月的素纱襦裙,裙摆用绣着几枝疏梅,衬得她本就皙的肌肤愈发剔透,仿佛捏就能出水来。

及腰的乌发松松地挽了个随髻,只簪了支简的碧簪,几缕碎发垂颊边,随着她轻的呼颤动。

她的眉眼生得,是那种江南子有的温婉清丽,眼尾挑,带着丝易察觉的妩,只是此刻那清澈的眸子,却盛满了挥之去的愁绪,像被雨水打湿的雾气,朦胧又沉重。

“姐,都这个辰了,您还书呢?

仔细伤了眼睛。”

贴身侍青禾端着碗刚炖的耳羹走进来,轻声细语地说道,将托盘窗边的几。

苏清阮这才回过,抬眸向青禾,声音轻柔得像阵风:“知道了,青禾。”

她的诗集,拢了拢身的薄毯。

这西跨院本就偏僻,又临着后园的竹林,即便是暮春节,也比别处要冷几。

尤其是这样的雨,更是寒意浸骨。

青禾拿起几的耳羹,用勺轻轻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递到苏清阮面前:“姐,趁热喝点吧,这是厨房意给您炖的,加了冰糖,甜丝丝的,喝了能暖和些。”

苏清阮接过瓷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地啜饮着,甜润的滋味舌尖蔓延来,却没能冲淡她头的苦涩。

“青禾,”她忽然,声音低低的,“你说……今回来吗?”

青禾的动作顿,随即脸露出个有些勉的笑容:“姐,侯爷公务繁忙,回来的间本就定。

过这,许是早些回来呢。”

苏清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耳羹。

她知道青禾是安慰她。

她的“”,便是当今圣亲封的靖安侯苏临,也是这座侯府的主。

说起来,她和苏临并非亲兄妹。

她本是江南苏家的嫡,父母早亡,八岁那年被远京城的伯父,也就是苏临的父亲接来侯府抚养。

那苏临己经岁,是京城出了名的年才俊,子却冷得像冰,对谁都是疏离淡漠的样子,包括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起初的几年,苏临待她虽算热络,却也还算客气,恪守着兄长的本。

可从年前伯父伯母相继离,苏临承袭了爵位之后,切都变了。

他她的眼越来越深沉,越来越灼热,带着种让她惊胆战的占有欲。

他始限她的由,许她随意出门,许她和男过多接触,甚至连府的,她的眼都带着几翼翼的探究和畏惧。

尤其是近年来,他的控欲几乎到了令发指的地步。

她房的西,哪怕是本书,支笔,经他允许,都许随意更。

她身边伺候的,也都是他亲挑选的腹。

他就像张形的,将她牢牢地困这侯府之,困他的范围之,让她喘过气来。

“姐,您也别想太多了。”

青禾着她落寞的,也替她难受,“侯爷也是关您,怕您年纪,边受了欺负。”

苏清阮扯了扯嘴角,露出抹苦涩的笑。

关?

这哪是关,这明是囚。

她还记得去年生辰,她过是想去城的静安寺,求支安签,苏临便发雷霆,将她足西跨院整整个月,连青禾都被他罚了俸。

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敢出门的事了。

这侯府于她而言,早己是家,而是座碧辉煌的牢笼。

正想着,院忽然来阵轻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恭敬的声音:“侯爷,您回来了。”

苏清阮握着瓷碗的指猛地紧,指节泛。

他回来了。

几乎是意识的,她的跳始加速,股莫名的恐慌感从底蔓延来,让她脚冰凉。

青禾也有些紧张,连忙前扶了苏清阮把,低声道:“姐,别慌,侯爷……侯爷只是回来歇息。”

苏清阮没有说话,只是深了气,努力让己起来静些。

很,个挺拔的身出了门。

苏临穿着身玄的锦袍,袍角绣着暗的纹,腰间系着带,身姿如松,气质沉稳。

他刚从面回来,身还带着些许雨水的湿气和淡淡的龙涎,那是种具侵略的味道,让苏清阮本能地想要退缩。

他的官生得为俊朗,轮廓深邃,剑眉星目,鼻梁挺,薄唇紧抿着,带着丝然的疏离和严。

只是那漆的眸子,此刻正牢牢地锁定着软榻的苏清阮,目光深沉得像潭见底的寒潭,让透他想什么。

“。”

苏清阮低头,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丝易察觉的颤。

苏临没有应声,只是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她身扫过,从她颤的睫,到她紧握瓷碗的指,后落她身那件月的襦裙。

“怎么穿这么?”

他,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容置疑的命令吻,“青禾,去拿件厚些的披风来。”

“是,侯爷。”

青禾连忙应道,转身就要去拿披风。

“了,。”

苏清阮抬起头,对他的目光,努力让己的声音听起来静些,“我冷。”

她其实很冷,尤其是他这样的注,更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但她就是想听他的话,想事事都顺着他。

这是她唯能的,足道的反抗。

苏临的眉头几可察地蹙了,眸子的温度似乎又冷了几。

他没有再青禾,只是定定地着苏清阮:“我说,去拿件披风来。”

他的声音,却带着种让法抗拒的压迫感。

青禾脸,敢再多说什么,连忙步退了出去。

屋子瞬间只剩他们两个,气氛变得有些凝滞,连窗的雨声似乎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苏临走到软榻边,居临地着她。

他身的寒气和龙涎混合起,笼罩她的周围,让她几乎窒息。

“什么书?”

他伸出,拿起她边的诗集,随意地了。

“没什么,随便。”

苏清阮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离他远些。

她的动作没能逃过苏临的眼睛,他书的指顿了顿,抬眸向她,眼锐如刀:“清阮,你就这么怕我?”

苏清阮的猛地缩,她垂眼睑,长长的睫眼睑片淡淡的:“说笑了,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些拘谨。”

“拘谨?”

苏临低笑声,那笑声听出什么绪,却让苏清阮觉得更加安,“我们从起长,你我面前,有什么可拘谨的?”

从起长?

苏清阮苦笑。

是啊,他们是起长的,可那又如何?

他从来都是她正的兄长。

尤其是他用那种灼热的、带着占有欲的目光她的候,她只觉得陌生又恐惧。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着他,“我己经及笄了。”

她想说的是,男有别,他该再像从前那样,对她如此亲近,如此……步步紧逼。

苏临的眸子闪过丝晦暗明的光,他的诗集,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喷洒她的额头,带着烈的侵略:“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种奇异的磁,像蛊惑般,“所以呢?”

他靠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清晰地到他深邃的眸子倒映出的己的身,近得她能闻到他身那让她悸的龙涎,近得让她几乎要控住地推他。

苏清阮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她猛地别过头,避他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请重。”

“重?”

苏临像是听到了什么的笑话,他伸出,轻轻捏住她的巴,迫她转过头来着己,“清阮,你眼,我就是这样的吗?”

他的指凉,力道却容抗拒,捏得她巴发疼。

苏清阮着他近咫尺的脸,着他眸子涌的复杂绪,的恐慌感越来越烈。

“,我……”她挣扎着,声音带了丝哭腔。

她明,为什么事变这个样子。

他明明是她的兄长,是她这唯的亲,可他她的眼,却让她觉得己像只被盯的猎物,处可逃。

苏临着她泛红的眼眶,眸子的绪更加复杂,有疼,有甘,还有丝连他己都未曾察觉的疯狂。

他的力道松了些,却没有她。

“清阮,”他的声音得很柔,却带着种容置疑的偏执,“你是我的妹妹,这辈子都是。

你哪儿也能去,只能留我身边。”

“我是你的所有物……”苏清阮的眼泪终于忍住掉了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他的背,滚烫的温度让他怔。

就这,青禾拿着披风走了进来,到眼前这幕,吓得,披风差点掉地。

她连忙低头,敢再多眼:“侯爷,披风拿来了。”

苏临这才松捏着苏清阮巴的,接过青禾递来的披风,动作然地披苏清阮的肩,还细地帮她系了带子。

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刚才那个眼偏执、语气硬的是他样。

“披就冷了。”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的低沉,听出什么绪。

苏清阮低着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的泪水,敢再他。

苏临着她颤的肩膀,眸子闪过丝暗芒,随即转身对青禾说道:“去晚膳准备了没有,多几道姐爱的菜。”

“是,侯爷。”

青禾连忙应道,如蒙赦般退了出去。

屋子再次安静来,苏清阮依旧低着头,敢他。

苏临她身边的软榻坐,身的龙涎更加浓郁地笼罩过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着她,目光像张形的,将她牢牢地其。

苏清阮觉得浑身,坐也是,站也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落己身的目光,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专注,让她坐立难安。

“,我……我有些累了,想回房歇息。”

她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坐。”

苏临的声音从身后来,带着容置疑的命令。

苏清阮的脚步顿住了,她背对着他,指紧紧地攥着披风的带子,指节泛。

“我让你坐。”

苏临又说了遍,语气己经带了丝耐烦。

苏清阮咬了咬唇,终还是妥协了,慢慢地坐回软榻,依旧背对着他,肯回头。

苏临着她倔的背,眸子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喜欢她这样对他,喜欢她用这种疏离的态度对待他。

他伸出,轻轻握住她的腕。

他的温热,力道却很,让她法挣脱。

“清阮,着我。”

苏清阮用力地想把抽回来,却怎么也挣。

她的腕被他握得生疼,眼泪又始眼眶打转。

“,你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助。

苏临却像是没有听到样,依旧紧紧地握着她的腕,语气偏执而疯狂:“清阮,你听着,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管你愿愿意,你都须留我身边,辈子都能离。”

他的话像把冰冷的刀,刺进苏清阮的,让她浑身冰凉。

她猛地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着他,眼充满了绝望和解:“为什么?

,我们是兄妹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兄妹?”

苏临低笑声,眼带着丝嘲讽和疯狂,“谁告诉你我们是兄妹的?

苏清阮,你别忘了,你只是苏家的养,我们没有何血缘关系!”

他的话像颗重磅弹,苏清阮的脑轰然,让她瞬间愣原地,脑片空。

是啊,她怎么忘了,她只是个养,她和他之间,并没有正的血缘关系。

可即便如此,他们名义也是兄妹啊!

他怎么能……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着苏清阮震惊又绝望的眼,苏临的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有种扭曲的满足感。

他就是要让她明,他们之间,从来都是简的兄妹关系。

他近她,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种蛊惑的磁,却又冰冷刺骨:“清阮,你是我的妹妹,从来都是。

你是我苏临认定的,这辈子,你都别想逃。”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他身有的龙涎,此刻却让苏清阮觉得如坠冰窟。

窗的雨还着,淅淅沥沥,敲打着芭蕉叶,也敲打着苏清阮那颗破碎的。

她知道,她彻底逃掉了。

这座碧辉煌的牢笼,这个偏执疯狂的男,将是她此生法摆脱的宿命。

就这,院来管家的声音,带着丝犹豫:“侯爷,姜公子来了,说想拜见您。”

姜公子?

苏清阮的猛地跳,意识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