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筠曳影:道陨亦生花

第1章 青竹镇的飞舟声

青筠曳影:道陨亦生花 夕妤向渊 2026-01-30 11:31:27 古代言情
青竹镇的晨雾总带着水汽,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黛瓦。

檐角的铜铃被雾打湿了,摇起来没了往的脆响,倒像个嗓子哑了的低哼。

青筠蹲镇的槐树,后背抵着皴裂的树干,攥着半块冷硬的麦饼。

饼是昨晚刘婶塞给她的,边缘烤得焦脆,指腹蹭过面细密的裂纹,能摸到面掺着的碎芝麻——刘婶总说,多点芝麻长力气,丫头片子也得有副身板。

“筠丫头,发什么愣?”

李叔挑着菜担从身边过,竹筐沿的露水打湿了裤脚,洇出片深的印子。

他肩的扁担压得弯弯的,头是水灵的青菜,头是沾着泥的萝卜,“听说了没?

宗门要来,专挑有灵根的娃娃去修仙呢!”

青筠抬头,额前的碎发扫过鼻尖,带着点槐花。

她今年二岁,身量刚及李叔的腰,洗得发的粗布短打身,袖磨破了边,用同的歪歪扭扭缝了两针,像挂竹竿的旧衣裳。

可那眼睛亮得很,沉沉的,映着槐树的子,倒比镇王记珠宝铺剔透的琉璃珠还耐。

“修仙?”

她咬了麦饼,饼渣掉衣襟,混着昨帮劈柴沾的木屑,“就是能飞的那种?”

“可是!”

卖糖葫芦的王婶挎着竹篮过来,竹杆的红子沾着晨露,晶莹得像裹了层糖衣的玛瑙。

她嗓门亮,就惊飞了槐树的麻雀,“我娘家侄子邻镇,说去年就有个穿衣服的仙,踩着光把个娃娃接走了!

那飞舟得能盖住半个镇子,船帆绣的纹,底晃得睁眼!”

说话间,远处的层突然涌起来。

是风刮的那种柔和的动,是被什么西硬生生破的撕裂感,带着低沉的嗡鸣,像有万只蜂振翅,震得耳膜发麻。

镇的都停了的活计,卖豆腐的张爷忘了揭锅盖,算卦的周先生掉了的铜,连趴墙根打盹的狗都支棱起耳朵,朝着狂吠。

八道流光从层坠来,速度得像出去的箭,落地却轻得像羽,化作八艘飞舟悬镇的空地。

舟身形态各异:凌霄剑宗的舟雕着剑纹,锋芒毕露;符阁的舟身覆着符,符纸风动;草谷的绿舟飘着药,船舷摆着半的丹炉;惹眼的是那艘爬满青藤的,舱门挂着串青风铃,风吹,叮铃铃的响,倒像仙的船,更像谁家姑娘游湖的画舫。

“是宗门的仙使!”

知是谁喊了声,群顿了锅,像被入石子的水塘,涌着浪往飞舟那边挤。

飞舟陆续走弟子。

凌霄剑宗的袍弟子背着长剑,腰束带,眉眼冷得像腊月结的冰,的候眼皮都懒得抬;草谷的绿衣修挎着药篓,发间别着株知名的紫花,指尖划过药草,枯的叶子竟泛出点绿意;而那艘青藤飞舟,走来个穿浅碧劲装的,约莫岁,腰间系着块竹牌,面用篆字刻着“听雨阁”个字,站石阶,身被晨光拉得很长,倒有几像画的。

“凡二岁以孩童,到我面前来。”

的声音清润如溪,裹着点灵力,明明,却清清楚楚到每个耳,连哭闹的孩童都停了声。

青筠被刘婶推着往前挤,胳膊肘撞别的篮子,疼得她龇牙咧嘴。

刘婶是个胖妇,力气,护着她,扒群,嘴还念叨:“让让,让让,这丫头有灵根,说定能被选呢!”

她个子矮,群像只被淹没的虾米,只能见那修的圆盘——巴掌,边缘镶着圈莹的石,盘是块透明的晶石,随着修的势,晶石表面泛起淡淡的光晕,像揉碎的月光。

“去。”

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扫过排队的孩子,像打量地的禾苗。

孩子们挨个前。

有的刚碰晶石,就出刺目的红光,像烧起来的火苗,引得旁边凌霄剑宗的弟子都侧目;有的碰了半,晶石只亮了点光,像风残烛,修便名册画个叉,那孩子当场就红了眼圈;轮到青筠,她犹豫了,才把满是薄茧的去——那是帮洗衣、劈柴、挑水磨出来的,掌的纹路还嵌着洗掉的泥垢。

晶石先是没反应,像块普的石头。

修皱了皱眉,指尖名册悬了悬,正要,晶石突然漾层淡的绿光,像池水滴了滴墨,慢悠悠晕,还没等清形状,就散了。

“木灵根。”

修名册写“青筠”二字,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响,“度低,资质普。”

青筠缩回,指尖还残留着晶石的凉意,像摸过块冰。

她听见身后有嗤笑——是镇首家的儿子元宝,刚才测的是灵根,虽然算顶尖,晶石也亮得像颗,此刻正踮着脚,用鼻孔。

“草就是草,还想仙?”

元宝撇嘴,锦缎的袍子被他爹熨得笔挺,领的珍珠晃得眼晕,“我娘说了,灵根差的,到了宗门也是端茶倒水的命!”

他娘后面掐了把他的胳膊,低声骂:“别说话!”

眼却满是得意,正和旁边的妇炫耀:“我家元宝可是灵根,将来也是个游修士!”

青筠没回头。

她盯着修腰间的竹牌,牌刻着片竹叶,纹路清晰得像的,连叶尖的锯齿都栩栩如生。

首到所有孩子都测完,修收起测灵盘,声音遍镇:“凡有灵根者,收拾简行囊,半个辰后,随飞舟前往聚灵城。”

群像退潮似的散了,有孩子的家庭忙着回家收拾西,没被选的则聚旁叹气。

刘婶拉着青筠往她家跑,胖脸的都颤:“,丫头,婶给你找两件面的衣裳!”

刘婶家就镇头,是间带院的土房。

她箱倒柜,把己压箱底的蓝布衫找出来,又塞了件打满补却洗得干净的衣,后从炕洞摸出个油纸包,面是西个热乎的麦饼,还夹着块腊。

“到了那边,别跟吵架,学本事。”

刘婶抹着眼泪,粗糙的青筠头摸了又摸,“要是……要是混去,就回来,婶还给你留着炕位,咱还能靠劈柴洗衣过子。”

青筠没说话,只是把布包往怀紧了紧。

腊的油透过油纸渗出来,沾她的衣襟,暖烘烘的。

她见元宝被他爹娘围着嘘寒问暖,丫捧着新的锦袍,厮扛着装满糕点的箱子;见草谷的修挑了个水灵的姑娘,那姑娘的娘正往她塞镯子;见凌霄剑宗的弟子对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点头,男孩的爹笑得见牙见眼——只有她,站飞舟的,布包还沾着刘婶家炕洞的灰,像株没管的草。

半个辰后,飞舟缓缓升空。

青筠扒着船舷往,青竹镇越来越,刘婶站镇的槐树,身缩个点,还挥着她那件洗得发的粗布衫。

槐树的树冠像团绿雾,王记珠宝铺的幌子还晃,连那敲了几年的钟都能见个模糊的轮廓。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空的凉意,吹得她头发舞。

她突然想起李叔说的话——仙能飞。

原来飞起来是这种感觉,像被风托着,又像随掉去,悬半空,既害怕又新奇。

她低头向己的。

刚才碰过测灵盘的地方,皮肤泛着点淡青,像有什么西底藏着,蠢蠢欲动,顺着血管往西肢骸钻,带着点痒意。

“什么呢?”

青筠抬头,是那个听雨阁的修。

她知何站身边,转着支竹笛,笛身的纹路和腰间竹牌模样,都是片栩栩如生的竹叶。

阳光透过她的发梢,竹笛细碎的光斑。

“没什么。”

青筠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生怕那油渍沾脏了修干净的浅碧劲装。

修笑了笑,眼尾弯起,倒有几像镇河的月牙,柔和又清亮:“别紧张。

聚灵城有关要闯,闯过去,才算的进了门。”

她顿了顿,目光落青筠,没意那点泥垢,反而轻声道:“木灵根怎么了?

草木能扎根,能破土,能石缝活,未就比灵根差。

你这飞舟的青藤,没根没土,也长得的?”

风突然了些,吹得修的发带飘起来,缠青筠的腕。

那发带是青竹编的,带着股清冽的草木,像雨后的竹林,沁脾。

青筠望着远处涌的,团像棉花糖似的,软得像能踩去。

她摸了摸怀的布包,麦饼还是热的,腊的气混着草木钻进鼻子。

突然觉得,这趟远门,或许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