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莓与尘埃

第1章 避避风头

墙莓与尘埃 贩孟 2026-01-30 10:26:23 现代言情
初夏的城像被层温吞的水汽包裹着,风带着青石板缝草木的潮气,连阳光都变得格柔和,懒懒散散地淌过爬满墙莓的砖缝。

火站周边的墙早被岁月啃出了斑驳,暗红的墙莓藤蔓却疯长着,缀着几颗半的子,沉甸甸地压得枝条风轻轻晃。

铁轨尽头来声悠长的汽笛,那辆从青市驶来的绿皮火正慢悠悠地进站,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混着站台贩卖冰棍的吆喝,城荡圈圈涟漪。

火左节厢的靠窗位置,苏沐正歪着头寐。

她戴了顶浅灰的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颌条干净,却透着点没血的。

耳朵塞着降噪耳机,隔绝了厢孩子的哭闹和旅客的闲聊,只有己稳的呼声耳道轻轻撞。

身的碎花坐垫磨得有些发,阳光透过布满划痕的窗落她背,暖融融的,却驱散那点从骨子透出来的凉。

忽然有什么西带着力道砸她胳膊,是管没盖紧的防晒霜,的膏蹭脏了她浅蓝的棉布袖子。

苏沐皱紧眉头,烦躁地睁眼,摘耳机的动作带着明显的耐烦。

帽檐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往抬了抬,露出张过皙的脸——是那种见光的、近乎透明的。

巴掌的鹅蛋脸轮廓致,挺的鼻梁,嘴唇是生的红,像浸了水的樱桃,此刻却抿条冷淡的。

惹眼的是那杏眼,眼尾挑,本该是温顺的形状,此刻却盛满了被打扰的愠怒,像藏着点火星子。

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扫过眉,又轻轻落回原处,像根羽似的,挠得发痒。

“对、对起!

我是故意的!”

男生的声音带着慌张,他刚才急着从行李架拿包,没留碰掉了的防晒霜。

清生的脸,他忽然卡了壳,后半句道歉卡喉咙——这生长得也太扎眼了,明明眼带着刺,偏偏那张脸得让移眼,像幅带着锋芒的水墨画。

苏沐没说话,弯腰捡起那管防晒霜,指尖擦过男生递来的纸巾,对方的指尖烫得像团火,她几可察地缩了。

把擦干净的防晒霜还给他,她头稍稍侧向窗,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没事。”

男生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她重新戴耳机,侧脸对着己,颌绷得紧紧的,明是拒绝再被打扰的姿态,只讪讪地退回了己座位。

火到站的广播响了遍,苏沐才慢吞吞地起身。

她的行李箱是灰的,着,拉起来却有些沉,轮子碾过站台的水泥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跟着流往走,站台的风更凉了些,吹得她帽檐又往掉了掉。

抬眼望去,城的轮廓慢慢清晰。

这几年变化是啊,记忆低矮的房被新起的墙楼取,街角甚至立起了亮闪闪的广告牌,印着“城古镇——藏光的秘境”的字样,照片的青石板路和拱桥确实,是旅游攻略反复推荐的模样。

可目光移到正前方,那颗悬着的还是猛地往沉了沉——“城火站”个烫字镶斑驳的木牌,木头己经朽得发,右边的“站”字掉了半拉,只剩个“立”字旁,被几根细铁丝勉吊面,风吹就晃悠,着随都可能砸来。

苏沐拉着行李箱的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

箱杆的纹路硌得发疼,她却像没察觉似的,死死攥着。

谁能想到呢,半个月前她还是那个青市的立医院,穿着褂病理报告的苏沐;半个月后,却了因为“差点弄死”被打发到这地方的“麻烦”。

她甚至能想象出母亲苏梅话的语气那个辈子顺风顺水的,概是次为儿的事低声气,后只能把她塞进这个连地图都得几倍才能找到的城,其名曰“避避风头”风又起了,吹得墙莓藤沙沙响,有颗透的墙莓“啪嗒”声掉地,溅滩暗红的汁。

苏沐深了气,压喉咙的涩意,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步步往出站走去。

城的风还吹,只是这次,她觉得那风除了草木的潮气,像还藏着点说清道明的、属于未来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