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眼:从锁龙镇走出的风水传人

第1章 雷雨夜凶宅诞子

嘉靖七年,月初,重阳节。

锁龙镇的从晌就始,铅灰的压得低,像是要把镇子头顶那棵年的槐树压断。

镇头的那片荒宅区,风刮得尤其,卷着枯草巷子打旋,发出“呜呜”的响,活像有躲墙后哭。

没愿意靠近这片荒宅,尤其是头那间青砖房——锁龙镇都它“凶宅”。

年前,这房子住过对夫妻,男的是个货郎,某去山货,回来就疯了,拿着菜刀砍己的,边砍边喊“房梁有西我血”;后来又住过个教书先生,批卷子,蜡烛突然灭了,二邻居发他吊死房梁,舌头伸得长,眼睛却盯着炕头,像是见什么吓破胆的玩意儿。

从那以后,这房子就空了,门楣的朱漆掉得斑驳,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吹就哗啦啦响,连乞丐都绕着走。

可今儿个,这凶宅的烟囱却冒了烟。

烟是陈实点的。

陈实蹲灶台前,攥着根烧完的柴火,指节泛。

灶膛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他那张实巴交的脸忽忽晴。

屋来的惨声,像根针似的扎他耳朵,每声都让他脏往嗓子眼。

“他爹……我、我撑住了……”屋的陈母声音己经哑了,掺着面越来越的风声,听得发紧。

陈实猛地站起来,想去掀门帘,可脚刚抬起来,又硬生生顿住——接生婆王婶说了,生娃是“事”,男能进产房,尤其是这“干净”的房子,冲撞了更麻烦。

他只能灶台边打转,眼睛死死盯着屋的门帘。

陈实是锁龙镇本地,年前带着怀孕的媳妇逃荒来的,没田没地,只能租这没要的凶宅住。

镇民始还可怜他,后来见他住凶宅没出事,又始嚼舌根,说他“命硬,克妻”。

陈实子闷,爱跟争,只想着过子,等孩子生来,就去镇的砖窑帮工,攒点个干净的房子。

可谁能想到,媳妇临盆这,遇这么的雷雨。

“轰隆!”

道雷头顶响,震得房梁的土簌簌往掉。

陈实吓得哆嗦,怀的柴火掉地,火星子溅到他的裤腿,他都没顾拍。

面的雨“哗啦啦”起来,像是有往泼水,砸瓦片的声音,混着屋的惨声,把整个屋子都裹片糟糟的声响。

“王婶!

怎么样了?”

陈实朝着屋喊,声音发颤。

屋静了片刻,只有陈母弱的喘息声。

接着,王婶的声音出来,带着点慌:“实啊,你媳妇这是难产……孩子头卡着了,你、你去烧点热水,再拿块干净的布来!”

陈实应了声,转身就往水缸跑。

水缸的水是早挑的,这儿却泛着点浑,他也顾细想,舀了两瓢倒进锅,又从包袱出块新布——这是他意给孩子准备的,蓝布面绣着个虎,是媳妇前阵子忍着孕吐绣的。

他拿着布往屋跑,刚到门,就听见屋来王婶的尖。

“啊!

那是什么西!”

陈实紧,猛地掀门帘冲了进去。

屋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原地。

炕的被褥己经被血染红了片,陈母躺,脸惨,眼睛半睁着,像是没了力气。

王婶瘫坐炕边,指着窗户,浑身发,嘴唇哆嗦着说出话。

而窗户那,两扇破旧的木窗知道什么候了道缝,道青和道正从缝往钻——那子细溜溜的,像是两条蛇,可又比蛇长,飘半空,朝着炕的陈母游过去。

“、把窗户关!”

陈实反应过来,嘶吼着冲过去。

他伸去推窗户,可指刚碰到窗框,就觉得股寒气顺着指尖往爬,冻得他骨头缝都疼。

那青两像是被他惊动了,猛地加速度,“嗖”地就飞到了炕边,围着陈母的肚子转了起来。

“呃啊!”

陈母突然发出声剧痛的闷哼,肚子猛地鼓了。

王婶像是被这动静吓醒了,爬起来就往炕边扑:“、使劲!

孩子要出来了!”

陈实也顾窗户了,扑到炕边,攥住陈母的。

陈母的冰凉,指甲深深掐进他的,可他点都觉得疼,只听见己“咚咚”的跳声,还有那青两耳边发出的“滋滋”声,像是啃什么西。

“他爹……、房梁……”陈母突然睁眼睛,眼首勾勾地盯着房梁,声音弱却急切,“有、有西……面……”陈实顺着她的目光往,房梁漆漆的,只有灶膛的火光映去,能见面结着厚厚的蛛。

可他没见什么西,只觉得那地方的空气比别处更冷,冷得他后颈发。

“别管房梁,你先顾着孩子!”

陈实握紧她的,哽咽着说,“咱娃出来了,你得撑住!”

陈母眨了眨眼,像是想说什么,可嘴只发出阵弱的气音。

接着,她突然用尽身力气,猛地挣——“哇!”

声响亮的婴儿哭声,盖过了面的雷声和雨声。

王婶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愣了愣,接着喜而泣:“生了!

是个子!

实,你有儿子了!”

陈实刚想笑,却见陈母的头歪了歪,眼睛彻底闭了。

他伸去探她的鼻息,指尖片冰凉——没气了。

“媳妇!

媳妇!”

陈实嘶吼着扑过去,抱着陈母的身,眼泪“啪嗒啪嗒”往掉。

婴儿的哭声还继续,可陈实觉得整个界都静了。

屋的血腥味、汗味,还有那股若有若的寒气,混起,压得他喘过气。

“、实……”王婶的声音突然又慌了起来,她抱着婴儿,指着婴儿的左肩,“你、你这娃的肩膀……”陈实抬起泪眼,向婴儿。

婴儿的左肩那,有块铜的印记,是朱红的,形状像条蜷缩的龙,昏暗的光,竟像是发光。

“这、这是什么?”

陈实咯噔,种祥的预感涌了来。

就这,面突然来阵“咚咚”的敲门声,还夹杂着镇民的喊声:“陈实!

门!

你家是是出事了?”

陈实愣了愣,这才想起,刚才的雷声和惨声,肯定惊动了镇的。

他刚想应声,却见王婶突然像是疯了样,抱着婴儿就往跑,嘴还喊着:“龙入宅!

煞临门!

这娃是灾星!

是灾星啊!”

陈实急,也顾伤,拔腿就追了出去。

院子的雨得正,豆的雨点砸身,疼得慌。

王婶光着脚,泥地跑,怀的婴儿还哭,那哭声雨显得格刺耳。

院门围了群镇民,举着火把,火光把每个的脸都照得红,眼满是惊恐和愤怒。

“王婶!

你喊什么呢?”

镇的正李头皱着眉,拦住了疯跑的王婶。

王婶指着怀的婴儿,声音发颤:“李正,你这娃!

他出生的候,有青蛇钻进屋!

他娘还说房梁有西!

你他肩膀的印子,是龙!

是龙啊!

这是灾星降,要祸祸锁龙镇啊!”

镇民们听,顿了锅。

“灾星?

难怪他要住凶宅!”

“我就说陈实命硬克妻,连娃都是灾星!”

“把这娃扔了!

然锁龙镇要完了!”

火把的光晃来晃去,镇民们的骂声、喊声混起,像潮水样涌向陈实。

陈实冲过去,从王婶怀抢过婴儿,紧紧抱怀,对着镇民们吼:“你们别胡说!

我娃是灾星!”

“是灾星?

那青蛇怎么回事?

那龙形印子怎么回事?”

个个子男往前冲了步,的火把差点烧到陈实的头发,“年前住这凶宅的货郎,就是见蛇疯的!

这娃跟那货郎样,都是被煞缠了!”

“对!

把他扔了!

扔去葬岗!”

“然等煞找门,咱们镇都得死!”

镇民们越说越动,有己经始往前挤,想抢陈实怀的婴儿。

陈实抱着孩子,步步往后退,后背撞到了院墙,退可退。

他着眼前张张愤怒又恐惧的脸,又疼又恨——疼媳妇没了,恨己没本事保护孩子。

就这,群后面突然来个苍的声音:“都住。”

镇民们愣了愣,纷纷回头。

只见个穿灰布道袍的道,拄着根拐杖,慢慢从群走出来。

这道右眼蒙着块布条,头发半,糟糟地用根木簪挽着,身的道袍打了几个补,起来疯疯癫癫的。

是那个游到锁龙镇,土地庙住了半个月的瞎眼道。

“道,你什么热闹?”

李正皱着眉,“这是我们锁龙镇的事,你个别管。”

瞎眼道没理李正,径首走到陈实面前,鼻子嗅了嗅,然后抬起头,用那只没瞎的左眼盯着陈实怀的婴儿,嘴角突然勾起抹笑:“娃,娃啊……你说什么?”

陈实愣了愣。

道伸出,枯瘦的指要碰到婴儿的左肩,又突然收了回去,转头对陈实说:“这娃是灾星,是镇星。

过他命硬,得先压压。

你去灶膛拿七枚铜,要康熙年间的,埋院子央的槐树,记住,得埋尺深,这样才能镇住他身的煞气,也能护住这房子底的西。”

“房子底有西?”

陈实紧。

道没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照我说的,保你娃没事。

过记住,这铜埋去,你家暂家道落,可只要熬过去,以后有转机。”

说完,道转身就走,拐杖泥地戳出个个坑,很就消失雨幕,只留句轻飘飘的话:“等娃岁那年,我再来找你。”

镇民们着道走了,又陈实,议论纷纷。

李正皱着眉,想了半,对镇民们说:“既然道这么说,那就先。

要是这娃给镇带来祸事,到候再处置也迟。”

镇民们虽然愿,但也没再闹,骂骂咧咧地散了。

王婶还瘫泥地,被她男扛着回了家,嘴还念叨着“龙入宅,煞临门”。

院子只剩陈实和怀的婴儿。

雨还,陈实抱着孩子,走到院子央的槐树。

这棵槐树长得歪歪扭扭,枝桠没有叶子,光秃秃的,像是个头的。

他想起道的话,转身回屋,从底出个布包——面是他攒了半年的,有几枚康熙年间的铜,是他之前帮修房子,家给的工。

他数了七枚,用块破布包,然后拿起锄头,槐树挖坑。

雨点子砸他的头、背,冰冷刺骨。

他挖得很慢,因为悲伤和疲惫,胳膊都。

挖了个辰,才挖够尺深。

他把铜包进坑,然后点点把土填回去,用脚踩实。

完这切,他抱着婴儿回了屋。

屋还是糟糟的,炕的血迹还,陈母的身己经凉了。

陈实把婴儿炕边的褥子,着他左肩的朱红龙形胎记,又了房梁,味杂陈。

他给婴儿取了个名字,陈凡。

凡的凡。

他只想让这个孩子,能凡凡地长,别像他样,辈子受苦。

可他知道,从陈凡出生的这个雷雨始,从他埋那七枚铜始,有些事,就己经注定了。

半的候,陈凡突然哭了,睁着溜溜的眼睛,盯着房梁。

陈实坐炕边,着儿子,稍安定了些。

可就这,他见房梁的蛛突然动了,像是有什么西面爬。

他揉了揉眼睛,再,蛛又动了。

是己眼花了吧?

陈实想。

可他没见,他转身去给陈凡冲米糊的候,房梁的,道细的龙形虚,正缓缓地往探,朝着炕的陈凡,伸出了爪子。

而院的槐树,那七枚埋土的铜,正泛着淡的光,像是抵挡着什么见的西。

锁龙镇的这个雷雨,注定静。

陈凡的生,也从这个晚始,和“煞”、和“龙”、和那些藏风水脉络的秘密,紧紧地绑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