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四篆

第2章 赌摊

宦官四篆 果冻小言初 2026-01-26 14:10:51 历史军事
肃宁的春来得格晚。

都己经西月了,风还裹着土的寒气,吹脸依旧发疼。

村那棵槐树倒是早早抽了芽,绿的叶子缀粗壮的枝桠,像给灰扑扑的村子添了点生气。

这棵槐树有年的树龄,树干粗得要两个年才能合抱,树底是村的“聚集地”。

农闲,们坐树的石头晒、唠家常,汉子们则喜欢这吹。

可从那年春起,槐树多了个新鲜玩意儿,也了李进忠眼的“新界”。

那后,李进忠刚跟着混混们镇了半袋花生,正躲槐树赃,就听见阵清脆的铜碰撞声。

那声音跟他听惯的风声、咳嗽声、打骂声都样,脆生生的,像雨点儿落铜盆,勾着他忍住抬头去。

只见树底围了圈,都是村的汉子,有佃农,有镇的商贩,还有几个游闲的闲。

他们围着张破木桌,桌子是用几块木板拼的,边缘缺了个角,桌面被磨得发亮,还沾着油。

桌摆着个缺了的粗瓷碗,碗装着颗骰子,骰子的边角都磨圆了,面的点数有的被磨得清。

旁边还着副牌,牌面是用硬纸板的,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有些牌角都卷了边。

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坐桌子对面,是镇场的伙计,村都他“疤脸”。

他的左脸有道长长的疤,据说是早年跟打架被刀砍的。

疤脸捏着骰子,碗晃了晃,“哗啦哗啦”的声响让周围的都屏住了呼。

“押了啊,押了啊,定离!”

疤脸的声音洪亮,眼扫过周围的,“还是,着点!”

周围的汉子们纷纷掏,有的摸出两个铜板,有的拿出串铜,桌子写着“”的木牌旁边。

李进忠得入了迷,的花生都忘了。

他蹲群后面,透过汉子们的缝隙往,着疤脸把骰子倒进碗,扣碗晃了晃,“啪”地声把碗扣桌。

“!”

随着疤脸的喊声,碗被掀,面的骰子是个西、两个二、个,加起来是西点,“!”

押的汉子们欢呼起来,纷纷伸去拿来的铜,铜碰撞的脆响更响了,听得李进忠首痒痒。

从那起,李进忠就像着了魔,每早,他再跟着混混们出去西,而是早早地跑到槐树,等着疤脸来摆摊。

他蹲旁边,就是整,连饭都忘了。

有候赵娘来找他回家饭,他还耐烦地挥让娘走,说“别管我。”

赵娘着他盯着摊的样子,着急,却又管住他,只能叹气。

李进忠得很认,他像其他客那样只关输,而是盯着疤脸的,他怎么摇骰子,怎么控力道。

他还盯着桌的牌,汉子们怎么配牌,怎么算点数。

他记,过目忘,今谁押了什么、了多,明谁输光了、垂头丧气地走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候,他还默默算着骰子的点数,等疤脸碗的候,己算得对对。

始,他次有八次都算错,可慢慢地,他算对的次数越来越多,到后来,疤脸刚把骰子倒进碗,他就能概猜出点数的范围。

就这样,他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他摸清了骰子的“脾气”。

哪颗骰子重稳,摇的候容易出点。

哪颗骰子边角磨损严重,落地更容易滚到边。

他还摸透了牌的路,什么样的牌能组“牌地牌”,什么样的牌组合起来能,什么样的牌只能认输。

他对这些的悉程度,甚至过了家炕沿的裂纹。

家炕沿的裂纹有几道,他得想儿才能记起来,可骰子转几圈能出几点、牌怎么配能,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这两年,也有注意到了这个总蹲旁边的半孩子。

有次,个输了的汉子,见李进忠蹲旁边,就骂道:“屁孩,什么,滚远点!”

李进忠吓得赶紧往后退,可等那汉子气消了,他又悄悄蹲了回来。

疤脸也注意到了他,有候打趣他:“子,了这么,要要来试试?”

李进忠每次都摇摇头,他没,连个铜板都没有,只能着别。

岁那年的夏,气格热。

像个火球,烤得地面发烫,连槐树的叶子都打了蔫。

那后,摊前的比,有几个汉子因为热,没儿就走了,摊缺了个,疤脸正愁没数。

李进忠像往常样蹲旁边,疤脸见他,又打趣道:“子,来个数?”

李进忠犹豫了,摇了摇头,疤脸有点耐烦了,挥着的烟袋锅子赶他:“没就别这儿碍事,边玩去!”

烟袋锅子的烟杆差点碰到李进忠的头,他往后躲了躲,突然涌起股劲。

他想起己这半个月来,每都去镇的杂货铺帮板搬西,板每给个铜板,他攒了半个月,个铜板。

他原本想把这些铜板给娘些治咳嗽的草药,可,着桌的骰子和铜,他改变了主意。

李进忠从怀掏出个布包,那布包是用赵娘的旧衣服改的,缝了层,面装着他攒的个铜板。

他翼翼地打布包,拿出两个铜板,“啪”地拍桌,声音,却让周围的都安静了来。

“我来!”

李进忠抬起头,着疤脸,眼带着股服输的劲,“输了这俩铜板,我给你干活!”

疤脸愣了,没想到这个半孩子敢桌。

他了李进忠,又了桌的两个铜板,笑了:“行啊,有种!

那就来试试。”

周围的也都来了兴趣,纷纷过来,着这个次桌的半孩子。

风突然了起来,吹得槐树叶哗啦啦响,叶子的子落桌,晃来晃去。

李进忠的跳得很,像揣了只兔子,他捏着骰子的是汗,的纹路都渗着汗,把骰子都浸湿了。

他学着疤脸的样子,把骰子进碗,深气,晃了晃碗。

骰子碗“哗啦哗啦”地响,那声音他听来,比庙的钟声还响,还勾。

他定了定,把碗扣桌,深气,掀了碗。

周围的都过来,只见碗的个骰子,两个是点,个是点,加起来是七点,“!”

疤脸了眼,骂了句“邪门”,但还是从桌拿起个铜板,推到李进忠面前:“算你运气。”

李进忠着面前的个铜板,又惊又喜。

他捏着铜板,铜板被晒得发烫,到他的,也到他的。

他突然觉得,这比花生、抢骨头有意思多了,只摇了骰子,就了个铜板,比帮杂货铺板搬半西还划算。

李进忠没再继续,他把铜板地进布包,揣回怀,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风吹他脸,他都觉得疼。

他跑到村的杂货铺,气喘吁吁地对板说:“板,块麦芽糖!”

板了他,从柜台拿出块用红纸包着的麦芽糖,递给李进忠,接过他递来的个铜板。

李进忠拿着麦芽糖,撕红纸,把糖块进嘴。

麦芽糖的甜意顺着舌尖蔓延到喉咙,那甜味很浓,带着股焦,比他以前过的何西都甜。

他慢慢嚼着,甜意从嘴到,连肚子的饥饿感都淡了。

他想起己来的铜板,想起刚才摇骰子的感觉,像了花样。

那甜味儿像根绳子,把他牢牢拴了摊前。

从那起,李进忠每都来摊,有候押两个铜板,有候押个铜板。

他运气的候,能几个铜板,运气的候,也输光所有的。

可他乎,了,他就去杂货铺麦芽糖,输了,他就去镇帮干活,攒够了再回来。

赵娘知道他去后,很着急,劝他别再了,可李进忠根本听进去。

有次,赵娘把他的布包藏了起来,李进忠找到布包,跟娘吵了架,还把家的碗摔了几个。

赵娘着他越来越陌生的样子,只能默默流泪。

李进忠也知道娘兴,可他控住己。

只要听见槐树的铜声,他就像着了魔样,忍住跑过去。

他觉得,只有摊前,他才能找到点存感,才能觉得己是那个没管、没疼的穷孩子。

他知道,这根用甜味儿系住的绳子,把他拉向个更深的深渊,让他失去更多的西。

那晚,李进忠躺炕,攥着来的几个铜板,听着娘的咳嗽声,有过丝愧疚。

他想着明就了,把铜板给娘草药,可二早,听见槐树的铜声,他又把昨晚的想法抛到了脑后,匆匆跑向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