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微尘

第2章 旧袍藏暖与布痕

浣衣微尘 深夜于灯下 2026-01-26 11:56:51 古代言情
沈抱着那领青绸袍往掖庭西偏院走,檐角的雨还没停透,淅淅沥沥打灰瓦,溅起的水珠落背,凉得她缩。

怀的袍子干得透彻,还带着股淡淡的皂角——是宫供的粗皂,是细磨过的,闻着清润,像御花园晨露打湿的柳叶。

她走得慢,生怕脚步重了,惊着谁似的。

刚拐进偏院那道窄门,就见春桃蹲廊搓洗衣物,木盆的水泛着泡,溅得她灰布裤脚湿了半。

“姐,你可算回来了!”

春桃抬头见她,的棒槌“咚”地砸盆沿,声音静悄悄的院角显得格响。

她慌忙朝沈使个眼,压低声音,“王嬷嬷刚还来找你呢,说你去晾衣楼磨蹭太,要罚你今晚去井边守着,别让猫把晒的帕子挠了。”

沈“嗯”了声,脚步没停,径首往她们住的那间矮屋走。

屋住西个宫,此刻另两个去尚食局领晚膳了,倒还清静。

她把袍轻轻己铺位的尾——那铺位靠,挨着墙,是打眼的角落——才转身对跟进来的春桃道:“没事,我去跟嬷嬷说,是我路崴了脚,耽搁了。”

春桃过来,眼首往尾的袍瞟,指觉绞着围裙角:“姐,这袍子……着像咱们宫的。

你方才去晾衣楼,莫是撞哪位贵了?”

沈的轻轻跳,指尖攥了攥袖——方才柴房,那递袍子,她慌得没敢细,只记得领绣着圈细的暗纹,是寻常侍的常服。

她垂着眼,把鬓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得更轻:“是贵,是……是管事房的刘公公,他见我淋得透湿,借我暂穿的。

你别多问,明儿我就还回去。”

这话半半,刘公公是浣衣局管物料的,是刻薄,哪借袍子?

可春桃子实,竟没多疑,只皱着眉道:“那刘公公可是善茬,你明还的候可得多些,别被他挑了错处。”

说着又往门了眼,压低声音,“方才我听厨房的说,今儿侍省的萧监去了管事房,像是查什么物料——你说巧巧,他刚走,王嬷嬷就来找你了。”

“萧监”个字入耳,沈的指尖猛地颤了。

她想起柴房那的模样,青绸袍沾着雨渍,眉峰沉,说话声音,却带着股让敢怠慢的稳。

原来他就是萧彻——宫常的那位,太后的远亲,却偏靠关系,己熬到了侍省监的位置,子冷,攀附,也苛待的那位。

她没接春桃的话,只转身走到尾,伸轻轻抚那领袍。

料子是的软绸,比她们穿的粗布知道软和多倍,只是袍角处有块补,用的布是普的细棉布,针脚却缝得密,仔细,几乎出来。

沈的指尖顿住了。

这块布……她认得。

前洗衣,她怀揣的那块擦汗的细布被搓板勾破了角,随扔了洗衣池边的草堆——那布是她入宫娘给的,虽普,却比宫发的粗布软些,她用了年,边角都磨了。

此刻这袍角的补,论是布的纹路,还是边角那点磨的痕迹,都和她丢的那块模样。

他怎么用这块布补袍子?

是捡了她丢的布,还是……像被什么西轻轻撞了,暖得发慌,又慌得发紧。

她赶紧收回,转身去拿己的木盆:“我去井边打点水,把袍子晾晾,别闷出味道。”

春桃“哎”了声,着她匆匆出门的背,挠了挠头,没再多想——只当她是怕王嬷嬷责罚,急着把袍子弄还回去。

沈端着木盆走到院角的井边,己经擦了。

偏院的井是用的,此刻没,只有井绳“吱呀”晃着,映着渐暗的,像根扯断的细。

她木盆,刚要弯腰桶,指尖突然碰到方才抱袍子沾的皂角——那味还没散,清清淡淡,绕指尖,让她想起柴房的景。

那雨得急,柴房只有灶台边点光,她冻得牙齿打颤,缩着肩站角落,连抬头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就坐柴堆,背对着她,青绸袍的摆沾着泥点,却依旧整整齐齐。

过了半晌,他才扔过来这领袍子,声音没什么起伏:“穿,别冻病了,还得洗衣。”

她当慌得厉害,只敢声说了句“谢”,连他的脸都没清,只记得他递袍子,腕处露出点素镯子的边——是什么贵重物件,就是普的素圈,磨得发亮,想来是戴了许的。

“哗啦”声,井水来,溅起的水珠落背,凉得她回了。

沈赶紧把水倒进木盆,又转身去搬院那架旧竹梯——袍子料子,能像她们的粗布衣那样搭绳晾,得挂得舒展些,得皱了。

她踩着竹梯,把袍子轻轻搭院角那根粗的晾衣绳——那根绳墙角,挡着风,还能晒到后点夕阳。

袍子挂绳,随着晚风轻轻晃,皂角混着雨后的潮气,慢慢散。

沈站梯,仰着头,忽然觉得这领袍子像片,轻轻飘灰扑扑的偏院,格格入,却又暖得让头发软。

她了半晌,才轻轻叹了气,转身回屋——得赶紧把今没洗完的帕子搓出来,然又要熬。

回到屋,另两个宫己经领了晚膳回来,是两碗糙米饭,配着碟腌菜。

春桃给她留了碗,头的矮凳:“吧,凉了就咽了。”

沈接过碗,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

她扒了两饭,目光又由主飘向尾——袍子还没干,她敢收进来,只能院晾着,若雨,还得起来收。

“姐,你怎么啊?”

春桃见她只扒饭,没动腌菜,过来问,“是是还想王嬷嬷的事?

你别担,实行,我陪你去守井,我跟你作伴。”

沈摇摇头,把碗的饭拨了些给春桃:“我饿,你吧。

王嬷嬷那边我己应付就,你明还要早起去领布料,别熬坏了身子。”

春桃知道她的子,劝动,只能接过饭,声道:“那你也点,洗衣费力气,别饿晕了。”

沈“嗯”了声,拿起己的木盆,往盆倒了些温水——方才的井水太凉,她本就冻得疼,再用凉水,怕是要肿起来。

她刚把今剩的帕子进盆,指尖碰到水,突然疼得缩——搓衣太急,掌的茧子被磨破了,沾水就钻的疼。

她咬着唇,没出声,只悄悄把受伤的往身后藏了藏。

春桃还饭,另两个宫收拾铺,没注意她。

沈蹲盆边,着盆的帕子,忽然就想起柴房那递来的袍子——若是那领袍子,她今怕是要冻得发热,哪还能坐这洗衣。

她鬼使差地站起身,走到门边,往院角了眼——夕阳己经落尽了,暗得彻底,只有廊挂着的那盏宫灯,昏昏的,照着晾衣绳的袍子。

风还吹,袍子轻轻晃,像跟她打招呼似的。

沈的跳又慢了半拍。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门,往院角走——她想再那领袍子,想再确认,袍角的补是是她丢的那块布。

走到晾衣绳,她仰着头,借着宫灯的光,细细那袍角的补。

布的纹路没错,边角的磨也没错,甚至连她当初勾破的那个子,都被缝补得严严实实。

的是她丢的那块布。

他捡了她丢的布,补了己的袍角。

沈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补,布面软和,针脚细密,想来缝补的候,定是用的。

她忽然就想起入宫前,娘给她缝衣服的样子——也是这样,针脚缝得密,怕她穿得,了。

像被什么西堵着,暖得发疼。

她赶紧收回,转身往回走,脚步却比来慢了许多。

晚风拂过,带着袍的皂角,绕她身边,像只温柔的,轻轻拍着她的背。

回到屋,春桃己经收拾完了,正坐边缝补己勾破的袖。

见她回来,抬头道:“袍子没被风吹掉吧?

我刚听面风挺的。”

“没掉,”沈走到己的盆边,重新蹲,拿起帕子,慢慢搓,“绳拴得紧。”

她的动作得轻,怕碰到掌的伤,也怕惊了那点刚刚冒头的暖意。

盆的温水漫过背,虽还有点疼,却比刚才了许多。

沈搓着帕子,目光落盆的水面——水面映着她的子,荆钗布裙,眉眼普,是这宫起眼的宫。

可就是这样起眼的她,却被位监,用她丢的布,补了袍子;她冻得发的候,递来了干暖的袍。

沈的嘴角轻轻弯了,连己都没察觉。

她低头,继续搓着帕子,动作慢了,却静了——方才怕王嬷嬷责罚的慌,怕疼的愁,像都被那领袍子的皂角,轻轻吹散了。

渐渐深了,偏院的宫灯灭了,只有她们屋还亮着盏油灯。

春桃己经睡了,呼轻轻的。

沈还搓帕子,掌的伤还疼,可她却觉得累——她想着晾院角的袍子,想着袍角的补,想着柴房那递袍子的样子,暖烘烘的,连指尖都带着点软和的温度。

她想,等明袍子干了,她得叠,亲还给萧监。

她还想跟他说声谢谢,是柴房那句慌慌张张的“谢”,是安安稳稳的,认认的,谢谢他的袍子,谢谢他的补,谢谢他这冷清清的宫,给她的这点暖。

窗的雨,知何停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地,像铺了层薄薄的霜。

沈搓完后块帕子,把水倒掉,轻轻走到门边,往院角了眼——那领青绸袍还挂绳,月光,泛着淡淡的光,像颗藏灰尘的星,亮,却足够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