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值之下

第1章 楔子

罪值之下 瞌睡MSZ 2026-02-02 00:39:52 悬疑推理
雨是后半变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雨,沾灵堂的幡,像给素的孝布蒙了层灰。

可到了更,突然就急了,豆的雨点砸青瓦,噼啪作响,倒像是有屋顶撒豆子,又密又急,吵得发慌。

沈砚跪蒲团,膝盖早麻了。

灵前的烛烧得只剩半截,烛芯出个火星,映得父亲的牌位忽明忽暗。

那牌位是新漆的,底字,可知怎的,牌位边缘总渗着些暗红的水迹,顺着木纹往淌,像没擦净的血,混着雨水的腥气,供桌的青砖积了的滩。

“姐,件衣裳吧。”

管家的声音发颤,捧着的素麻衣泛着潮味,“您这身……都湿透了。”

沈砚没动。

她还穿着那身月长衫,是扮作“沈洺川”的衣裳。

束发的幞头早就松了,几缕青丝从侧边垂来,黏颊边,又冷又湿,像有蛇皮肤爬。

她能感觉到胸前束带的勒痕,闷得发疼,可比起那点寒意,这点疼根本算得什么。

前,父亲还坐书房,指着漕运的卷宗骂贪官,唾沫星子溅她背。

他说:“洺川,这案子查去,怕是要掀半个汴梁城。”

那他眼的光,比灵前的烛火亮得多。

可,他了牌位的名字。

官府说他是“急病暴亡”,仵作验了次,都只检出“虚气弱”。

可沈砚记得,她撞书房门,父亲趴案,嘴角那抹血还没干,指缝攥着半片碎瓷——是他爱的那盏青瓷灯的碎片。

雨越越,灵堂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像是有面拽。

供桌底突然来“窸窸窣窣”的声,像是鼠啃西。

沈砚猛地低头,借着弱的烛光,见供桌腿爬着些细细的红,红得发,正顺着桌腿往缠,头沾着黏糊糊的泥,知是从哪钻出来的。

“姐……”管家也见了,声音得像筛糠。

沈砚刚要,就听见后院来“咚”的声,像是有从槐树掉了来。

她猛地回头,后院的门没关严,留着道缝。

雨幕,那棵槐树的子歪歪扭扭地晃,枝桠间似乎挂着什么西,红得刺眼,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件湿透的红衣裳。

“红……红衣裳……”管家瘫坐地,指着那道缝,“前儿个就有说,见沈府后院飘着红衣裳……是、是年前河的那个绣娘回来了……”沈砚没理他。

她站起身,长衫的摆扫过供桌,带倒了那盏缺了的青瓷灯。

灯盏摔地,裂两半,面滚出半张纸条,被雨水打湿,紧紧贴青砖。

是父亲的字迹,墨发乌,只写了个字:“骨瓷灯”。

就这,那红突然动了。

是被风吹的,是像有西底拽,猛地收紧,缠了沈砚的脚踝。

冰得刺骨,还带着股烂水草的腥气,像是从断头河捞出来的。

沈砚浑身僵,意识想去拽,指尖刚碰到红,就听见灵堂来脚步声。

是理寺的,来后程。

赵猛那粗嗓门隔着雨幕钻进来:“沈评事!

节哀!

你爹是条汉子,只是这汴梁的水……太深了!”

沈砚猛地回,反将纸条塞进袖。

碎瓷片硌着掌,划道血子,血珠滴纸条,把“骨瓷灯”个字晕得发,倒像是灯油泼过的痕迹。

她弯腰,将散落的青丝重新拢进幞头,束紧发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

等赵猛掀帘进来,只见“沈评事”背对着门,站灵前。

身形依旧纤弱,可知怎的,那背摇曳的烛火,竟透着股说出的冷意。

“赵捕头。”

沈砚转过身,脸己没了泪痕,声音清润,却像淬了冰,“家父有遗愿,让我替他把案子查完。”

她抬,拂去肩头的雨珠,指尖经意间划过胸前的勒痕,力道重得像是醒己什么。

“毕竟,”她着赵猛,眼底映着烛火,却亮得让发怵,“我是沈家的‘儿子’,是吗?”

赵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供桌底那截红正往砖缝缩,头沾着的泥,似乎裹着点什么森森的西——像指甲盖。

他寒,把话咽了回去。

雨还,后院的槐树,那件红衣裳还飘。

风穿过灵堂的窗缝,发出呜呜的响,像是有哭,又像是有耳边吹气,带着股胭脂混着尸臭的怪味。

沈砚知道,从这刻起,沈家长就死了。

活来的只有沈洺川,束发,男装,带着半张染血的纸条,和脚踝那道红勒出的印子,头扎进这汴梁城的迷雾。

那些藏红衣裳的怨,那些裹骨瓷灯的鬼,那些借了“怪谈”行凶的——她个个,扒他们的皮。

哪怕价是,远困这身男装,与鬼为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