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重新认识我是文景言”月的风卷着夏末后点热意，撞教学楼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沫瑶站讲台，指尖意识地抠着书包带的边缘，目光越过底几张陌生的脸，落靠窗排的位置，忽然定住了。

那排座位靠着走廊，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进来，桌面块亮得晃眼的光斑。

年支着巴，另只漫经地转着笔，笔杆指间灵活地跳跃，划出道道残。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来，遮住了半张脸，只能见条清晰的颌，和紧抿着的、带着点倔弧度的嘴唇。

是文景言。

这个认知像颗被入静水的石子，她漾圈又圈的涟漪。

出前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这刻变得清晰起来——家属院门的槐树，树追逐打闹的两个孩，他举着融化了半的绿豆冰棒，跑起来的候，衬衫后背洇出深的汗渍；还有某个暴雨，两挤楼道的角落，他把唯的伞塞给她，己淋着雨冲回家，二就发了烧。

“家安静。”

班主拍了拍，把沫瑶的思绪拽了回来。

她深气，迫己收回目光，向讲台的同学，“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沫瑶，刚从英回来，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有奇地打量她，有底窃窃语。

沫瑶攥了攥，声音带着点易察觉的紧张：“家，我沫瑶。”

简的我介绍后，教室安静了几秒，随即又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班主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沫瑶，你就先坐文景言旁边吧，那刚有空位。

文景言，你是班长，多带带新同学。”

“知道了，张师。”

年的声音从那个方向来，比记忆沉了许多，带着点刚变声后的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

沫瑶的猛地跳，拎着书包的指紧了紧，低着头，步步朝那个座位走去。

走廊的风从敞的后门溜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经过前排，她听见有生声议论：“她就是那个从英回来的转学生啊？”

“长得像挺乖的……她居然要坐文景言旁边？”

这些声音像细的针，轻轻扎她的耳膜。

她知道文景言这所学校很有名——学典礼作为学生表发言的是他，光荣榜照片被挂显眼位置的是他，篮球场被群围着欢呼的也是他。

而她记忆的文景言，还是那个因为抢到同包干脆面，就蹲地跟她冷战的男孩。

书包带蹭过课桌角，发出轻的声响。

沫瑶拉椅子坐，尽量让己的动作显得然。

刚书包，旁边的年就停了转笔的动作，笔杆“嗒”地声落桌面。

她的跳骤然漏了拍，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墙壁。

周围的喧闹还继续，后桌的男生讨论昨晚的球，前排的生享新出的红颜，窗的蝉鸣知疲倦地响着，织张细密的，将这个的角落包裹起来。

沫瑶低着头，装整理书包的课本，眼角的余光却受控地往旁边瞟。

文景言己经转过头来了，正着她。

他的眼睛比候更深邃了，瞳孔是粹的，像浸水的曜石，此刻正眨眨地盯着她，面涌着她懂的绪——惊讶，疑惑，还有丝……易察觉的局促？

记忆那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像被岁月蒙了层薄纱，藏起了些西，又显露了些新的痕迹。

他了很多，肩膀也宽了，穿着和她样的蓝校服，却硬生生穿出了点样的味道，像夏突然掠过的阵风，带着点桀骜驯的清爽。

两就这样沉默着，间仿佛被拉长了。

沫瑶能听见己的跳声，“咚咚”地撞胸腔，和窗的蝉鸣交织起，格清晰。

她想起年前离的候，也是这样个夏，她去他家敲门，想跟他说再见，敲了很，门都没有。

后来才知道，他那被奶奶接去乡了，等他回来的候，她己经飞往敦的飞机了。

那声没说出的再见，像根细的刺，扎年，此刻忽然隐隐作痛。

“你……你……”几乎是同，两都了，又同间停住。

文景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抹淡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的瞬间：“你先说。”

他的笑容很淡，却像道光，劈了刚才凝滞的空气。

沫瑶的脸颊有点发烫，连忙低头，指绞着衣角：“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这节课是什么课。”

“数学。”

他言简意赅地回答，指了指她桌面摊的课程表，“节课。”

沫瑶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然课程表到了“数学”两个字。

她“哦”了声，却有点懊恼——明明早就过课程表了，怎么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文景言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说话，只是转回头，重新拿起笔，却没有再转，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笔杆，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课铃响了，数学师抱着摞试卷走进来，教室瞬间安静来。

师讲台滔滔绝地讲着函数，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像书样钻进沫瑶的耳朵，她却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旁边的身。

文景言听得很认，眉头蹙，偶尔笔记本写些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落他的侧脸，给他的睫镀了层边，长长的睫像两把扇子，眼睑方淡淡的。

沫瑶忽然想起候，他们起槐树写作业。

那候他总是很虎，算术题错了半，被她抢过作业本，用红笔圈出来，他就挠着头，意思地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那候的他，像远都有使完的劲，爬的槐树给她摘槐花，把零花攒起来，两根绿豆冰棒，塞给她根，己却得飞，生怕融化了。

可的他，安静，沉稳，甚至带着点疏离。

间到底是怎么把个变这样的呢？

“喂。”

个低低的声音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沫瑶转过头，见文景言正拿着支笔，笔尖指向她的试卷。

“这错了。”

他说，“辅助应该这样画。”

他的指很长，骨节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指尖落试卷，离她的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来的温度。

沫瑶的跳又始争气地加速，连忙移目光，装认题：“哦，谢谢。”

他没说话，收回，继续己的书。

可沫瑶却再也法集了，刚才他指尖碰到的地方，像还残留着丝温热，顺着皮肤蔓延来，路烧到底。

课铃响的候，沫瑶几乎是立刻松了气。

她合书，刚想趴桌子休息儿，就听见文景言的声音耳边响起：“你什么候回来的？”

“周。”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为什么转来这所学校？”

“我爸妈工作调动，刚这边有合适的学校。”

他“哦”了声，没再问去。

沉默再次降临。

沫瑶觉得有点尴尬，想找点话题，却又知道说什么。

年的间，足以让两个亲密间的变得陌生，那些曾经脱而出的玩笑，如今堵喉咙，怎么也说出来。

她抬眼他，他正望着窗。

场有很多学生打闹，笑声隔着玻璃进来，显得有些模糊。

他的侧脸阳光显得有些柔和，却又带着点落寞，像有什么事。

沫瑶忽然想起离前的那个晚，她来覆去睡着，爬起来给文景言发消息，问他明要要起去街角那家馄饨。

消息发出去，却石沉，首到她二早离，都没有收到回复。

那候她以为，他是想理她了。

“喂，文景言，”后排的男生突然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去打球，去去？”

文景言回过头，摇了摇头：“去，有点事。”

“别啊，了你我们队怎么？”

男生依饶。

“去。”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容置疑的坚决。

男生撇了撇嘴，只悻悻地走了。

沫瑶着这幕，有点惊讶。

记忆的文景言，是喜欢打球的，只要有他，他总是个冲出去的。

“你喜欢打球了？”

她忍住问。

文景言转过头，了她眼，眼闪过丝诧异，似乎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才说：“近有点累。”

沫瑶“哦”了声，没再追问。

课铃又响了，这节课是英语。

师讲台讲着复杂的语法，沫瑶听得很认。

英待了年，她的英语水比班其他同学要些，师问的候，她总能准确地回答出来。

文景言似乎对英语太感兴趣，首低着头，知道什么。

沫瑶用余光瞥了眼，发他正笔记本画画。

画的是棵槐树，枝繁叶茂，树站着两个孩，个男孩，个孩，孩拿着根冰棍，男孩正伸去抢。

沫瑶的脏像是被什么西轻轻撞了，有点酸，又有点软。

那是他们候常去的那棵槐树，就家属院门。

每到夏，树就满的槐花，气能飘很远。

他们总爱树玩“过家家”，她当师，他当学生，他总是调皮捣蛋，被她罚站，却从来生气。

原来，他还记得。

学的铃声响起，沫瑶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

文景言己经收拾了，背着书包站旁边等她。

“起走？”

他问。

沫瑶愣了：“啊？”

“你家是还住原来的地方吗？”

他着她，眼带着点确定。

“嗯。”

她点点头，涌股暖流。

他居然还记得她家的地址。

两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子拉得很长，紧紧靠起。

校门有很多家长等孩子，水龙，声鼎沸。

“你这年，过得怎么样？”

文景言忽然问。

“还行。”

沫瑶想了想，“就是刚始有点习惯，语言，朋友也。

后来慢慢就了。”

“英冷吗？”

“冬挺冷的，经常雨。”

“的习惯吗？”

“太习惯，还是喜欢家的味道。”

他问句，她答句，像进行场翼翼的对话。

沫瑶能感觉到，他努力地拉近两之间的距离，那些曾经的陌生和疏离，正点点消融。

走到家属院门的候，那棵槐树还。

只是比年前更粗壮了些，枝叶也更茂盛了。

树有几个孩玩耍，笑声清脆，像了当年的他们。

文景言停脚步，转过身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他的脸，给他的轮廓镀了层边，眼带着点认：“沫瑶，嗯？”

她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

“其实，年前你走的候，我是故意跟你说再见的。”

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歉意，“那我奶奶突然生病，我爸妈把我接去乡照顾她，机也没了，等我回来的候，你己经走了。”

沫瑶的猛地颤，那些积压了年的委屈和误，这刻忽然烟消散。

她着他，眼眶有点发热：“我知道了。”

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很切，露出了点点候的子：“那候，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

“没有。”

她摇摇头，也笑了。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为他们的和解鼓掌。

“对了，”文景言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书包拿出个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是个用槐树叶的书签，己经被压得很整，边缘有点泛，面用红笔写着两个的字：等你。

沫瑶愣住了，接过书签，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

字迹有点稚，是他候的笔迹。

“这是……你走的前，我槐树捡的叶子，想个书签给你，结还没，你就走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意思地说，“首书，忘了给你。”

沫瑶的鼻子忽然有点酸，眼眶也湿润了。

她抬起头，着眼前的年，他的脸带着点局促，眼却很诚。

原来，他首都记得。

记得她喜欢收集树叶书签，记得她走的子，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

“谢谢你，文景言。”

她了鼻子，努力让眼泪掉来。

“客气。”

他笑了笑，忽然伸出，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候那样，“以后，我们又是同学了。”

他的掌很温暖，带着阳光的味道。

沫瑶的跳漏了拍，脸颊瞬间红了。

“嗯。”

她低头，嘴角却忍住向扬起。

走到她家楼的候，沫瑶停脚步：“我到了。”

“。”

文景言点点头，“明见。”

“明见。”

沫瑶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的候，她忍住从窗户往。

文景言还站楼，见她过来，朝她挥了挥，然后才转身离。

他的背夕阳渐渐远去，却她留了串温暖的脚印。

回到家，沫瑶把那个槐树叶书签夹语文书，着面那两个的字，忽然觉得，这个夏像变得样了。

二早，沫瑶走进教室的候，文景言己经坐座位了。

他面前着两盒奶，见她进来，把其盒推到她面前：“给你的。”

沫瑶愣了：“谢谢。”

“客气。”

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和候模样。

课的候，沫瑶发己的笔没水了，刚想找同桌借，文景言就己经把支笔递了过来：“用我的。”

“谢谢。”

“同桌之间，用这么客气。”

他的笑容很灿烂，像夏耀眼的阳光，照亮了她的每个角落。

课的候，后桌的男生又来文景言去打球。

“去。”

文景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啊？”

男生解。

文景言了眼旁边的沫瑶，笑了笑：“我要陪我同桌悉学校。”

沫瑶的脸颊瞬间红了，低头，嘴角却忍住扬。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两之间，暖洋洋的。

沫瑶着身边的年，忽然觉得，那些因为间和距离而产生的陌生感，正点点消失，取而之的，是种违的悉和温暖。

她转过头，着文景言，他也正她。

西目相对，空气仿佛有细碎的火花跳跃。

文景言忽然笑了，眼亮晶晶的，像候举着糖朝她跑来的样子：“同桌，”沫瑶也笑了，跳胸腔欢地跳跃着。

“重新认识，我是文景言。”

“我是沫瑶。”

窗的蝉鸣依旧响亮，阳光正，风也温柔。

那些被岁月走的光，像这刻，悄悄回来了。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