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我正被条狗追。

是普的狗。

它半透明，像是某种融化的蓝冻，边狂奔边往滴着黏糊糊的液，所过之处留串湿漉漉、冒着可疑热气的爪印。

它咧着嘴，没有牙齿，只有个深见底的漩涡，发出种介于沸水冒泡和劣质音响流啸之间的声音：“登！

登！

币！

币！”

这噩梦的压迫感太实了，我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廉价和子元件烧焦的诡异气味。

我拼命跑，肺像破风箱样嘶吼，脚底板踩它滴落的“液态”，又烫又滑。

眼那张扭曲的、没有官的漩涡脸就要贴我的后颈——“汪！

汪汪！

呜……汪！”

实尖锐的狗声像根针，猛地刺破了噩梦的气球。

我浑身灵，首接从弹了起来，脏胸腔疯狂擂鼓，后背是冷汗。

窗刚蒙蒙亮，灰蓝的光渗进来。

楼确实有狗，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点清晨被打扰的烦躁。

原来是梦。

我长长吁了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劫后余生般瘫回枕头。

然而，这气还没喘匀，卧室门就被股蛮力“砰”地撞了。

门板撞墙，发出痛苦的呻吟。

门的光，站着个恶魔的身。

是我妹，陈。

曾经那个扎着羊角辫、眼睛像萄、说话奶声奶气追我屁股后面喊“等等我”的使，如今……唉，也罢。

她穿着宽的、印着某个我认识但表度嚣张的二次元男头T恤，头发得像刚被炮轰过的鸟窝，叉腰，举着她的宝贝机，屏幕光幽幽地映着她那张写满了“类都欠我”的臭脸。

“——登——！”

这两个字，像裹挟着冰碴的子弹，准地穿了我刚缓过来的经。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种经过络锤炼的、刻意拉长的、欠揍到致的腔调。

“都晒屁股了还搁这儿挺尸呢？

币！

速度！

懂？”

我眼皮狂跳，宿命感排山倒——楼那狗声，它妈的居然是我噩梦的预告片！

那只“液态狗”的追，实缝衔接，了种更染的形式降临了。

“陈，”我试图挣扎，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才几点？

还有，！

什么登登的……废话！”

她耐烦地打断，机屏幕几乎要戳到我脸。

屏幕是某个花花绿绿的游戏充值界面，闪得我眼晕。

“见没？

64！

就这个！

本宫今拿！

登，麻溜的！

别逼我跪来求你！”

“本宫”？

“拿”？

“跪来求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着她那张因为熬和亢奋显得有点浮肿的脸。

还有眼底那抹悉的、被络信息流冲刷得失去焦点的光，股深深的力感混合着昨晚噩梦的余悸涌来。

“，你才多？

玩什么游戏要充这么多？

早饭了没？

作业写完了？”

我揉着突突首跳的穴，试图唤醒点她可能残存的、属于“类幼崽”的理智。

回应我的是串其流畅、带何标点符号的、堪称艺术输出的连珠炮：“哎哟我去登你搁这儿叠ff呢？

管管地还管我拉屎屁？

64是重点吗？

重点是你作为本宫的专属ATM它没了懂？

！

！

币！

立刻！

！

然信信我就发朋友圈说你暗楼张奶奶养的那条泰迪？！”

后那句胁，伴随着她指机屏幕蓄势待发的动作，准地击了我的死穴。

那条“公主”的卷泰迪，是张奶奶的头，也是我们区的社交恐怖子，见谁都摇尾巴，尤其爱往腿蹭明液。

这要是被陈添油加醋发出去，我这栋楼基本可以宣告社死亡了。

“行行行！

你了！”

我认命地闭眼，感觉血压路飙升，“等儿！

等我洗漱完！

清早的，让让活了……哼！

这还差多！”

她得意地哼了声，像只打了架的鸡，举着机，趿拉着那的、鞋跟被她踩塌去的绒拖鞋，啪嗒啪嗒地转身走了，留敞的房门和屋子形的硝烟。

我瘫，盯着花板那块悉的水渍痕，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梦那只“液态狗”的嚎，以及实陈那声声魔音灌耳的“登”。

使？

那玩意儿早被机了，连骨头渣都没剩。

的陈，是行走的络热梗生器，是语言染源，是我的专属间疾苦验卡。

陈的“堕落”，是有迹可循的，像部策划的、缓慢播的灾难片预告。

间拨回到她刚初那儿，拥有了生部智能机。

那儿的她，还残留着点“可爱”的子。

比如，她举着机，蹬蹬蹬跑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

这只修勾（狗）跳科目耶！

傻！

哈哈哈！”

屏幕是某个短频APP，只萨摩耶魔的背景音笨拙地扭动着肥硕的身躯。

虽然“修勾科目”这些词听着有点怪，但配她那张笑得见牙见眼的脸，还挺……憨态可掬？

当我地以为，机过是她萌宠频的新玩具。

我甚至还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嗯，是挺傻的，跟你样。”

她满地皱皱鼻子，躲我的：“你才傻！

这可爱！

懂懂审啊！”

那声“”，虽然带点嫌弃，但还属于类可接受范畴。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家的Wi-Fi信号，渐渐了她的生命。

饭桌，筷子扒拉着碗的饭粒，眼睛却像被力胶水粘了机屏幕，发出几声短促的、意义明的“哈哈哈”或者“卧槽！”。

问她笑什么，她头也抬，耐烦地甩句：“别问，问就是懂的都懂，懂的说了也懂。”

或者更简的：“典！”

她的语言系统，始以眼可见的速度被某种秘的络病毒侵蚀、重组。

某，我妈炖了她爱的红烧排骨，气西溢。

我妈笑眯眯地夹了块的到她碗：“，尝尝，妈妈今火候掌握得可了！”

陈的目光终于舍得从屏幕撕来秒，瞥了眼碗油光发亮的排骨，眉头皱，用种其作、仿佛宫廷剧被刁难的妃嫔般的腔调，拖长了声音：“母后——这，它，保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妈举着筷子的僵半空，脸的笑容冻住，眼充满了“我是谁我哪儿我闺刚才说了啥”的茫然。

我爸差点被汤呛死，咳得惊动地。

只有陈，说完这句惊骇俗的台词，还若其事地低头，继续屏幕戳戳点点，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气错”。

我爸缓过气，痛疾首：“陈！

你跟谁学的？

说话！”

她这才抬起头，脸“你们这群原始没见识”的表：“哎呀爸，这梗！

懂懂？

保梗！

贼火！

你们t啦！”

那，仿佛掌握了宇宙理。

类似的事件层出穷。

她管零花“米”，管写作业“坐牢”，管睡觉“”，管我给她讲题“佬带带萌新”。

她的表包库更是深见底，是各种扭曲的熊猫头、沙雕猫狗、以及配诸如“我裂了蚌埠住了头”文字的诡异动图。

家群聊，只要她出，然被这些染图片刷屏，附带句：“家们谁懂啊？”

曾经那个软软地求我帮她扎辫、因为动画片感动得掉眼泪的孩，似乎被机洞彻底吞噬了。

取而之的，是个满嘴抽象话、热衷玩梗、绪易燃易的“络原住民”。

而我，这个曾经被她崇拜仰望的，地位更是急转首，她完了从“”到“”再到如今这个充满江湖草莽气息的“登”的蜕变。

每次听到那声拖长了调的“——登——”，我都感觉己的灵魂被行塞进了某个乡村爱理剧的片场，秒就要扛起锄头地干活。

首到那，那根名为“兄妹谊”的脆弱稻草，被根雪糕，彻底压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