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前尘曹地府的雾霭像团化的棉絮，裹着青石板路延伸向远方。

沈言之跟着引魂幡走了，忽间听到，“忧客栈到了。”

引魂使冷着脸转身，“喝了孟婆汤，前尘皆空。”

木门“吱呀”推，热气混着陈年酒扑面而来。

屋摆着七八张松木桌，烛台的羊油蜡烛忽明忽暗，照见几个面青的魂灵正伏桌，有的抓着酒盏傻笑，有的对着空碗流泪。

头的柜台后，坐着个穿月衫子的板娘，正低头擦拭酒坛，腕子半只镯晃了晃。

见板娘指尖顿，从柜台捧出只粗陶酒盏：“本店有盏，敬前尘，二断愁肠，忘忧苦。

客官妨试试？”

杯酒呈来，琥珀的液漂着片莲子瓣。

言之刚抿，眼前便浮起江南织府的后园：七岁那年，素秋蹲荷花池边替他摘莲蓬，水珠从她发梢滴落，阳光碎箔。

她转头笑骂：“公子莫要踩脏绣鞋，又调皮了。”

她笑着用帕子擦他的脸，指尖触到他柔软的脸颊。

素秋本是苏州府学训导之，父亲因直言获罪，家道落，七岁便被卖进沈家丫鬟。

沈府是陵望族，祖父曾是两淮盐运使，父亲沈明修江南织，官场脉深厚。

言之作为独子，从被寄予厚望，书房摆了《书》《孝经》，可他爱的还是素秋讲的，尤其爱听她念“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温柔的嗓音。

春的傍晚，素秋回廊教言之习字。

他突然盯着她的腕发呆：“秋娘的镯子，是我岁的？”

素秋低头，镯刻着的“言”字，是他次用压岁求匠打的。

“公子该我素秋了。”

她别过脸，耳尖发烫。

可言之却抓住她的：“秋娘就是秋娘，比母亲还亲。”

年的掌滚烫，像团火，烧得她慌——主仆有别，何况她他岁，早该避嫌了。

沈明修对儿子管教严，请来陵有名的儒师，每课业从卯到戌。

言之却总深溜进素秋的房间，说怕。

其实素秋知道，他是怕父亲的严厉，怕书房冰冷的忠孝节义，只有她这，才能个被宠爱的孩子。

晚间抄书，言之故意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