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青风镇的药篓子青风镇的晨雾总带着股潮湿的土腥气。

尘踩着露水钻进后山，刚蒙蒙亮。

他肩的竹篓磨得发亮，边缘处缠着几圈破旧的麻布，那是他用株止血草从镇裁缝铺来的，据说能防刺。

可此刻篓子壁还是被新采的“赤血藤”划出了几道红痕——这草子烈，藤叶的细沾着晨露，蹭皮肤就像针扎似的疼。

“忍着点。”

尘对着竹篓低声说了句，像是跟草说话，又像是跟己说。

他今年岁，身量却比同龄年矮了半头，洗得发的粗布短褂空荡荡罩身，风吹就贴出嶙峋的骨架。

只有那眼睛，雾气亮得惊，盯着崖壁簇垂来的“月草”，瞳孔映着草叶滚动的露珠，连带着周遭的朦胧都清晰了几。

这簇月草长离地丈的石缝，石面光滑，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尘把竹篓往旁边的树根，解腰间缠着的麻绳——绳子是用破旧的渔拆的，每股麻都拧得死紧，末端拴着块磨尖的铁片子，那是他从镇铁匠铺的垃圾堆捡来的断刀，被他用石头磨了整整。

他像只瘦猴似的扒住石缝往爬，指尖抠进青苔底的硬土，每动，脚的碎石就簌簌往掉。

崖底是片深见底的灌木丛，去年有个乡来的采药就是从这摔去的，等镇民找到，只剩半只被兽啃得稀烂的草鞋。

尘却像走地。

他岁就这后山摸爬滚打，哪有陡坡，哪有暗沟，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左够到月草的根须，他忽然停住动作，侧耳听着崖顶的动静——风夹着几声轻的兽鸣，是山常见的猪或山鸡，倒像是……嚎？

他眉头皱了皱，动作却没停。

两扯断月草的根，用草叶把根部裹塞进怀——这草娇贵，沾得泥土，得用新鲜叶子裹着才能保持药。

等他顺着绳子滑来，竹篓己经装了半篓草药，赤血藤、止血草、月草，还有几株能驱蚊的“青岚”，都是镇药铺收的寻常药材，来多。

“得找株‘凝露花’才行。”

尘拍了拍身的土，望着更深的山林喃喃语。

苏晴的伤还没索。

前镇的恶霸张屠户家的子带抢她晾晒的草药，苏晴为了护着他刚采的赤血藤，被那恶推石阶，额角磕出个血子。

药铺的李夫说，得用凝露花加蜂蜜调膏子敷着，才留疤。

可凝露花长风谷边缘，那地方靠近风寨，近半年总有些西的出没。

镇说，风寨住的是，是“妖修”——那些修了邪术的妖怪，专肝。

尘摸了摸胸，那贴身藏着半块佩。

佩是父母留的唯物件，灰扑扑的，出质，形状也古怪，像是被从间劈的，断处参差齐。

他从就戴着，洗过数次，却总也洗亮，反倒像是了他的血气，摸起来总带着点温温的暖意。

“再往走半。”

他咬了咬牙，把竹篓背得更紧了些。

头爬到头顶，尘终于丛荆棘找到了凝露花。

淡紫的花瓣沾着晶莹的露水，照，像缀着碎钻。

他翼翼地拨荆棘，指被刺出几个血洞也没意，刚把花摘来，就听见身后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他猛地回头，只见个穿着劲装的汉子站远处，为首的那脸有道刀疤，从眼角首划到巴，眼像淬了毒的刀子，正盯着他的凝露花。

“这鬼有西。”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

旁边两个汉子笑了起来，露出的牙齿。

他们腰间都挂着弯刀，刀鞘刻着个狰狞的头——是风寨的！

镇猎户说过，风寨的都挂着这种头刀。

尘脏猛地缩，意识把凝露花塞进怀，悄悄摸向背后的断刀铁片子。

“崽子，把那花交出来，再告诉我，你身是是带着块破？”

刀疤脸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轻，像是寻常汉子，倒像头蓄势待发的兽。

尘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们要找的是凝露花，还是……佩？

“我知道什么。”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尽量让己听起来发，“这花是我采来……废话！”

另个瘦个汉子耐烦地打断他，的弯刀“噌”地抽出半寸，寒光晃得睁眼，“刀疤问你话，是给你脸了！”

刀疤脸却抬拦住瘦个，眼睛死死盯着尘的胸：“我闻着味儿了……就你身。

把拿出来，饶你死。”

尘忽然想起李夫说过，有些邪修能靠气味寻到宝物。

难道这佩是什么宝贝？

可他戴了几年，除了偶尔觉得它有点发烫，再没别的异样。

“没有。”

他往后退了步，后背抵住棵松树，树身粗糙的树皮硌得他生疼，“要花可以给你们，我走。”

“你走？”

刀疤脸笑了，笑声像破风箱，“等我们搜出来，你的肝正给寨的崽子当点。”

个汉子呈扇形围了来，脚步带着股腥臊味，像是刚过生。

尘握紧了的铁片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

他知道己打过，可他能让他们拿走佩——那是爹娘留的唯念想。

刀疤脸离他只有两步远，忽然像被什么绊了，踉跄了几步。

尘趁机转身就跑，专往荆棘多的地方钻。

背后来怒骂声和脚步声，还有弯刀劈砍树枝的脆响。

他跑得肺都要了，粗布褂子被树枝勾破了几个洞，胳膊和腿是血痕。

怀的凝露花被压得变了形，花瓣的露水混着他的汗水往淌。

就他要跑出荆棘丛，后颈突然麻，像是被什么西打了。

他眼前，摔倒地，竹篓的草药撒了地，赤血藤的红汁染了满地的绿。

刀疤脸追来，脚踩他背，弯腰去扯他脖子的佩。

指刚碰到佩的瞬间，那灰扑扑的石头似的西突然烫得惊，刀疤脸“嗷”地了声，像被火燎了似的缩回。

“妈的，这破还咬！”

他甩着被烫红的，眼更凶了，“给我把他绑起来，带回寨慢慢搜！”

两个汉子拿出麻绳，正要捆尘的脚，远处忽然来阵清脆的铃声。

是镇货郎的铃铛，更像是……某种法器？

刀疤脸脸骤变：“是青宗的！

走！”

个汉子跑得比兔子还，转眼就没入了密林。

尘趴地，意识昏沉间，感觉胸的佩还发烫，那股暖意顺着血脉往西肢骸流，刚才被打的后颈也那么麻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见的纹靴停己眼前。

往，是月的道袍，衣摆绣着青缭绕的图案。

再往，是张清癯的脸，颌缕长须，眼静得像深潭，正低头着他散落地的草药，又或是……他胸那半块还发烫的佩。

“行灵根皆残，却能引动混沌气……”道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有趣。”

尘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却晕了过去。

倒的后刻，他见道弯腰捡起了他掉地的那株被压坏的凝露花，指尖轻轻拂过残破的花瓣，知说了句什么。

山林恢复了寂静，只有那半块佩还尘胸发亮，灰濛濛的光晕，似乎有什么纹路慢慢舒展，像条刚睡醒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