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 残料的青铜刀元至元年深秋，涅阳地界的风裹着沙砾，打石佛寺村头那棵槐树，枯叶簌簌落了李砚秋满肩。

他蹲村的碎石坡，指块青灰石反复摩挲——这是前，他托去南阳府丝绢的货郎，从独山矿坑的废弃堆来的，边缘裂着两道细纹，头还嵌着几粒沙，懂行的眼，算是连“废料”都算的残件。

可李砚秋却像得了宝贝。

他从腰间解布囊，掏出把磨得发亮的青铜刻刀，刀身缠着褐皮绳，柄尾刻着个模糊的“李”字——这是他祖父来的，祖父曾用这把刀给彰府的官员雕过祭祀用的璧，如今刀还，只是早己了旗号。

“师父，要了，蒙古兵的巡逻队该往这边来了！”

坡来徒弟王二柱的声音，那孩子才岁，右食指还裹着布条，是昨练雕蝉被刀划的。

李砚秋没回头，指尖顺着料的裂纹轻轻划：“再等等，这料子头有‘俏’。

你，这道纹要是雕蝉翼的边，多活泛。”

他说着，将刻刀尖抵料，腕沉，道细如发丝的刻痕便陷了进去。

石屑簌簌落他的粗布裤腿，混着地的枯草，倒像给这萧索的秋坡添了点活气。

王二柱挪到坡，盯着那道刻痕了半晌：“师父，咱费这劲干啥？

独山离这儿，块料得跑断腿，蒙古兵又抢粮食，谁还簪蝉啊？”

李砚秋停刀，抬头望了望远处的石佛寺——那座庙的屋顶塌了半边，炉倒院，还是个月蒙古兵路过踢的。

他叹了气，把刻刀回布囊：“二柱，你记住，兵荒的年月，粮食能填肚子，艺能安。

咱石佛寺的，祖祖辈辈都靠独山饭，刀能停，活儿能断。”

两收拾西，顺着坡往走。

刚到村，就见队蒙古兵押着几辆过来，帘掀角，露出几个穿着绸缎的南方，模样像是工匠。

李砚秋赶紧拉着王二柱躲到树后，却没料到，其个穿青布长衫的突然掀帘，目光首首落他布囊露的青铜刀柄。

“这位丈，请留步！”

那喊道，声音带着江南音，蒙古兵闻声回头，为首的头目叽呱啦说了句什么，那赶紧掏出块锭递过去，又指了指李砚秋，头目才耐烦地挥了挥。

李砚秋攥紧了布囊，警惕地着走近的。

那约莫西岁，脸带着赶路的疲惫，却对着他拱笑道：“苏州沈敬之，是个木匠，刚从都过来。

方才见丈的刀像是琢用的，冒昧想问句，丈可是石佛寺的匠？”

李砚秋没应声，倒是王二柱忍住：“你咋知道俺们石佛寺有匠？”

沈敬之笑了笑，目光落李砚秋沾着石屑的：“我都见过雕匠，都有这样的薄茧。

而且……”他指了指西南方向，“早听说南阳独山出，石佛寺的料琢，只是没想到战，还有匠这活计。”

李砚秋这才松了点戒，从布囊掏出个刚雕了半的蝉，递了过去：“就剩这点艺了，谈‘’。”

沈敬之接过蝉，指尖轻轻抚过蝉背的刻痕，眼睛子亮了：“丈这‘刻’打得稳！

你这蝉翼的纹路，细得能透光，还崩——俺苏州的木匠细活，都未有这功夫。”

他顿了顿，又道，“要是这艺能到江南，有料衬着，定能雕出惊的物件来！”

李砚秋听着这话，动了动，却又很压了去。

，别说艺到江南，能能保住石佛寺这点家底都难说——光是每月独山料，就得托西个货郎，还得防路被蒙古兵截走。

他接过蝉，塞回布囊：“先生过奖了，过是混饭。

了，蒙古兵还，先生还是赶紧赶路吧。”

沈敬之着他，又了那枚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也罢，今相逢也是缘。

丈若有想去江南，到苏州阊门找‘沈记木作’，我定扫榻相迎。”

说罢，他拱了拱，转身回到。

蒙古兵的队伍渐渐走远，尘土扬起又落，盖住了轮印。

王二柱望着消失的方向，问道：“师父，那苏州说的是的吗？

咱的艺能到江南？”

李砚秋摸了摸布囊的青铜刀，又朝南方向望了望——的独山，此刻该被暮裹住了吧，像块沉默的料，卧南阳地界。

他缓缓道：“知道。

但咱得把活儿去，把刀磨亮了——总有，有到咱石佛寺的的。”

那晚，李砚秋家破屋，就着盏油灯，继续雕那枚蝉。

灯光昏，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刻刀料轻轻游走，蝉翼的纹路点点清晰起来，倒像这漆的，点亮了点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