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睁眼，先觉出对的是鼻子。

是他那间琴房，檀木琴身混着窗江风的清润气，是股子旧榻榻米的潮，裹着点晒过的旧书页味，闷乎乎贴鼻尖。

他动了动指，指尖蹭过的地方糙得很——是他铺琴房地板，光脚踩去软乎乎的羊绒毯。

“……”他想骂句脏话，嗓子却干得像吞了把沙，挤出的声儿细溜溜的，软乎乎带着点糯，跟他己那把练琴喊嗓子喊得略哑的声儿半点搭边。

这声儿出来，林晚星脑子“嗡”地。

他猛地低头，先见的是。

细得像刚抽条的柳树枝，腕那圈薄得能见青血管，背还留着几道浅印子，结痂了，着生生的疼。

这是他的。

他的常年按琴键，指腹有层薄茧，指节比这结实半截——弹《钟》的候，得靠这劲撑着才能飘。

慌劲儿顺着脊椎爬来，他撑着榻榻米想坐，腿软得跟没长骨头似的，肘“咚”撞旁边书桌角。

桌个旧本子“啪嗒”掉来，摊脚边。

封面歪歪扭扭写着俩字，他竟莫名认得——洛依。

是这身子的名？

他蹲去捡，本子封面是磨旧的粉，边儿都了。

页，字迹软乎乎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工整，期瞧着是年前：“爸妈又吵了，说要我啦……奶奶来接我咯，奶奶的暖烘烘的。”

字旁边画了个，铅笔涂得歪歪扭扭，还有块没涂到的。

林晚星捏着本子的松了松，又往后了页。

“转新学校啦，没跟我说话。”

这次没画西，末尾的墨水晕了团，像掉了滴眼泪面泡的。

他没再，把本子塞回书桌。

脑子得像团缠了的琴键——他的钢琴师，刚结束独奏后台掉个破灯，怎么就了地儿？

还了副身子？

这洛依的姑娘……呢？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挪到房间那面镜子前。

镜子蒙着层灰，他用袖子蹭了蹭。

镜子映出张脸，得透亮，眼睛得有点空，像蒙着层雾，嘴唇没点血。

林晚星盯着那脸了半晌，后槽牙磨了磨——这是他前阵子刷频见过的那个虚拟歌姬吗？

也洛依？

长得像。

可像又有什么用？

他抬摸了摸镜的脸，指尖碰着皮肤凉飕飕的。

是他的脸。

他原来的轮廓硬气些，练琴熬到后半，眉骨那儿总带着点倦出来的劲儿。

正盯着，镜子的眼眶慢慢红了。

林晚星愣了愣——他没打算哭。

可眼泪就是没预兆地掉来，顺着脸颊往滑，凉丝丝的。

是他想哭，是这身子己掉的。

头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慌，连喘气都带着股涩味儿。

他抬抹了把脸，摸到眼泪更懵了。

这感觉邪门得很，像是有另个的难过硬挤进他，闷闷的，堵得慌。

转身往边走，蹭到腕。

隔着薄薄的校服袖子，能摸到几道凹凸的印子。

他愣了愣，慢慢把袖子去。

腕横七竖八几道疤。

旧的淡了印子，新的还结着痂，着没几。

林晚星了气，没匀，呛得咳了两声。

他想起本子那两行字，想起镜那张空落落的脸，想起这莫名压来的沉劲儿。

这洛依的姑娘……是遭了多罪？

更糟的是，他低头扫了眼己胸，又往瞥了瞥——。

那点刚穿越的惊愕还没散，又掺了点实实的憋屈。

他那二来年的“本”，没了。

虽说他是靠那玩意儿活的，可没了，头还是空落落的，跟琴键突然断了根弦似的。

接来两，林晚星就这么混着。

凭着脑子偶尔冒出来的碎片段——比如往学校该拐哪条巷，教室后排靠窗——还有那旧本子的只言片语，慢慢攒着事儿。

知道住的是奶奶留的房子，个街区。

离得远，樱川，他这身子刚。

每早醒过来都得愣半。

先盯着花板发呆，想明“哦，我是洛依”，再撑着起来。

胸总坠着西似的，起劲。

试着按记忆煮过次粥，水多了，稀得能当汤喝，勉咽两就撂了。

后来干脆啃面包，配着凉，囫囵填了肚子就往学校挪。

学校更难熬。

他进教室，原本吵吵嚷嚷的声儿就低去。

几道眼黏他身，怀意的，跟虫子爬似的。

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本子过，带头的咲，总带着堵她。

没什么出格的，就是路过他桌子故意撞，或者他背后嘀咕，声音，刚能听见几句“没要装可怜”。

他就缩后排靠窗的位置。

课盯着窗的树发呆，那树叶子了半，风吹就往掉，跟他的子似的，没个抓头。

课就趴桌，把脸埋进胳膊。

没跟他说话，他也懒得搭话。

有候坐着坐着，突然揪。

是疼，是闷得厉害，像被攥住了。

脑子闪过些模糊的画面——摔地的便当盒，黢黢的器材室，还有个太太的子，咳得首起腰。

这候他就控住地。

指意识往腕蹭，摸到那些疤，那股闷劲儿能松点。

他知道对。

他是林晚星，是洛依。

他以前练琴累了，就扒着阳台江面的船；独奏结束，台掌声能响半。

他的子该是琴键声和暖烘烘的光，是这样灰蒙蒙的。

可控住。

那股子沉去的劲儿太实了，实得他清是这身子留的，还是己经了他己的。

这学，他还是低着头往家走。

路过那条窄巷，后面来脚步声。

紧了，脚步了点，肩膀却被从后面拽住了。

“喂，洛依。”

是咲的声音。

林晚星停住脚，没回头。

跳得有点，冒汗——是他怕，是这身子本能地发慌。

“前几没来学校，躲哪儿哭去了？”

咲的声音得近，带着股耐烦的劲儿，“又给谁装可怜呢？”

旁边生嗤笑：“谁稀得她可怜，没要的玩意儿。”

林晚星攥紧书包带，指节发。

想说别碰他，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个字挤出来。

咲见他吭声，更耐烦了，伸就去扯他的书包：“让我你藏了——你们干什么？”

巷突然来个清冷的声儿。

咲的顿住了，跟另两个生起回头。

林晚星也抬了抬头。

巷站着个生，背着的吉他包，头发是棕的编了麻花辫，眼冷冷的，正盯着她们。

咲撇了撇嘴，概是想惹事，啐了句“多管闲事”，拉着同伴走了。

巷子静来。

那生走过来，扫了眼他被拽皱的书包带，又瞥了瞥他攥得发的，没说话。

过了儿，从袋摸出颗糖，他旁边的墙头，转身背着吉他包走了。

林晚星盯着那颗糖了半。

透明糖纸，能见面粉嘟嘟的，估摸着是水糖。

风吹，糖纸轻轻动了动。

他慢慢伸出，把糖捏过来。

糖纸攥得发皱，指尖蹭到糖纸，能闻着点淡淡的甜气。

那股甜气飘进鼻子，胸那坠着的西像轻了丝丝。

他把糖塞进兜，继续往家走。

回到空荡荡的房子，书包往地扔，首接瘫坐榻榻米。

腕又始痒了，是皮肤痒，是头痒。

有个念头慢慢冒——划，划就松了。

他知道这念头对，可控住。

爬起来书桌抽屉，面摸到个冰凉的西——是把工刀。

捏着工刀坐回榻榻米边，刀刃对着腕那道刚结痂的疤。

冰凉的属碰到皮肤，他打了个哆嗦。

窗的风又刮起来了，吹得窗框“嘎吱”响，跟刚才镜子前掉眼泪个动静。

他盯着那道疤了儿，指攥得工刀发颤，后还是松了劲，把刀塞回抽屉面，“哐当”声推抽屉。

重新坐回榻榻米，蜷起腿把脸埋进去。

知道是累了还是怎么，没儿就靠着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又是些碎画面，比清楚点——能见个奶奶牵着个姑娘的走巷子，夕阳把子拉得长，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