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指甲地板抠出深深的痕，右腿被变形的书桌死死咬住，碎木屑混着血痂嵌进皮。

浓烟像有生命的蛇，顺着门缝和窗隙钻进来，呛得他胸腔阵阵痉挛。

他能听见己粗重的喘息，像台即将散架的风箱，每次起伏都带着灼的痛感。

客厅来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妻子林薇的尖像被揉碎的玻璃，刺得他耳膜发疼，而王虎那伙的哄笑则裹着油腻的恶意，浓烟滚。

“陈默，你倒是跑啊！”

王虎的声音撞墙，弹回来带着火焰的噼啪声，“欠了个月工，就想躲？

你婆这身段，抵两个月债够够？”

个月工。

陈默的眼前闪过工地刺眼的烈，闪过脚架松动的钢管，闪过己从米的架子摔来，王虎站底冷漠的脸。

周他躺医院，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王虎着水篮来探望，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场，医药费我来想办法”，转头就带着来家箱倒柜。

“过她……我定还……”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清，涎水顺着嘴角往淌，混着眼角的泪，满是烟灰的脸冲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

他记得林薇昨还厨房炖排骨汤，说要给他补补身子，那阳光透过纱窗落她发梢，栀子花混着，暖得让头发颤。

卧室门被踹的响像惊雷耳边响。

陈默猛地抬头，透过呛的烟雾，见王虎揪着林薇的头发把她拖出来。

她的衬衫被撕道子，露出的肩膀有块青紫的瘀伤，嘴角淌着的血珠滴胸前，像落雪地的红梅。

林薇的眼还燃着倔的光，首到王虎抬给了她巴掌，那点光才像被踩灭的火星，倏地暗去。

“还？

你拿命还吗？”

王虎晃了晃的打火机，属壳火光闪着冷光，“听说你了意险？

受益是你婆吧？”

他笑得露出泛的牙，“等你们都烧灰，这就归我了——毕竟，是我‘发’你们意失火的。

到候我还能给你们立块碑，写‘深夫妻，意亡’。”

火舌己经舔到陈默的裤脚，布料瞬间蜷曲焦，灼热感像数根烧红的针，顺着皮肤往骨头钻。

他见王虎的跟班张把半桶汽油泼客厅的地毯，见王虎把打火机往空抛，又稳稳接住，见他们个嬉笑着退向门，防盗门被从面锁死发出的“咔嗒”声，像丧钟敲他的。

林薇知什么候爬到了他身边，焦的紧紧攥住他的腕。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映着跳动的火光，像两颗被狂风摇撼的星，明明灭灭。

“陈默……”她的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别恨……对起……对起……”陈默重复着这个字，泪水混着汗水落林薇的脸，烫得她瑟缩了。

他想抬摸摸她的脸，却发胳膊重得像灌了铅。

火己经烧到了窗帘，橘红的焰浪卷着烟往窜，把花板的吊灯烤得滋滋作响。

意识模糊的后刻，陈默闻到了悉的栀子花。

那是林薇喜欢的味道，她总说等攒够了，就阳台种满栀子花。

可，这味被烧焦的布料味、木头味、还有……己皮灼烧的焦糊味盖过，变得越来越淡。

他感觉到林薇的慢慢松，后彻底垂落地，那点残存的温度，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倏地消失了。

……消防员撬防盗门，热浪裹挟着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客厅己经烧片焦，家具只剩扭曲的属骨架，地板的血迹被烧得发，与烟灰融为。

角落的书桌旁，两具焦的尸骸紧紧相拥，其具的右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指缝嵌着几块烧熔的属片。

“样子是路化引起的火灾。”

穿服的警察本子记录着，“夫妻俩没来得及跑出来，可惜了。”

王虎站警戒，脸挂着恰到处的悲痛。

“陈默这兄弟，命太苦了。”

他抹了把眼角，对旁边的说，“前阵子还跟我念叨，说了份意险，就怕万出事，林薇个过……没想到应验了。”

没注意到他转身，后颈那片皮肤突然泛起红痕，形状像朵蜷曲的火焰，烫得他猛地哆嗦。

保险公司的偿款到账那，王虎鲜酒楼摆了桌酒。

他着新的轿，脖子挂着粗链，举杯腕的劳力士闪着光。

“说实话，这来得容易。”

他灌杯酒，打了个酒嗝，“陈默那子，活着的候窝囊，死了倒还算有点用。”

哄笑声，他没见窗飘进来的烟，像条细长的蛇，悄声息地缠他的脚踝。

而城市边缘那座废弃的罐头厂，生锈的带突然转动起来，把堆铁皮罐头推到墙角。

罐头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后拼出行歪歪扭扭的字——“游戏，始了。”

铁皮的缝隙，渗出几滴暗红的液，像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