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茶馆的咸鱼暮春的雨，总是带着股化的黏糊劲儿。

青石板路被淋得油亮，倒映着两旁歪斜的木楼子，像幅被打湿的水墨画，晕得样子。

临河的“茶根”茶馆，却另有光景。

靠窗的角落，沈砚之把脚翘对面的长凳，鞋尖沾着的泥点子蹭凳面油皮纸，留几个规则的印子。

他捏着个粗瓷茶杯，茶叶梗浅褐的茶汤浮浮沉沉，半也没喝。

“我说沈兄，你这脚能能挪挪？”

邻桌的书生推了推鼻梁滑来的方巾，眉头皱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可是公用的板凳。”

沈砚之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嗯”了声，脚却纹丝动，反而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鞋跟凳腿磕出轻响。

书生气得胡子都了，却也只敢喉咙嘟囔两句。

谁都知道，这溪镇的沈砚之，着像条混等死的咸鱼，实则是个惹起的主。

去年镇的恶霸张屠户，拎着剔骨刀要拆茶馆板的摊子，就是被沈砚之随扔出去的茶碗砸腕，疼得跪地哭爹喊娘，从此见了他就绕着走。

可除了那次，没见过沈砚之正动过。

他每的子，就是泡茶馆，要么雨，要么河，要么对着茶杯发呆，活像块生了根的石头。

“砰！”

茶馆门被猛地撞，打断了书生的腹诽。

个穿着短打、腰挎钢刀的汉子闯了进来，雨珠顺着他们的笠边缘往淌，门积起滩水。

为首的汉子圈，目光像淬了冰，后落沈砚之身，却顿了顿。

“有没有见过个穿青布衫、背着蓝布包袱的子？”

汉子嗓门粗得像砂纸磨木头，的钢刀往桌角磕，震得桌的茶碗叮当作响。

满堂的茶客都缩了缩脖子，没敢应声。

这伙是“风寨”的，这带横行惯了，谁也想惹祸身。

沈砚之终于舍得把眼皮掀条缝，了那汉子，又了门的雨帘，慢悠悠地说：“青布衫？

蓝布包袱？

多新鲜的打扮，路走的，个有八个差多。”

汉子眼睛瞪：“废话！

那子了我们寨的西，要是知报，别怪子刀！”

“哦？

了西啊。”

沈砚之像是刚睡醒，打了个哈欠，“了什么？

珠宝？

还是哪个姑娘的肚兜？”

“你找死！”

旁边个瘦猴似的汉子忍住了，拔刀就想冲过来。

为首的汉子抬拦住他，死死盯着沈砚之：“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们风寨的事，是谁都能言的。”

沈砚之这才把脚从凳来，端起茶杯抿了，茶汤温温的，没什么滋味。

他咂咂嘴：“我这啊，怕麻烦。

可你们这吵吵嚷嚷的，扰了我喝茶的兴致，这就有点麻烦了。”

他站起身，个子算别，肩膀也宽，穿着件洗得发的灰布袍子，着就像个寻常的落魄秀才。

可那个风寨的汉子，知怎的，竟莫名紧。

“要么，”沈砚之指了指门，“你们出去吵。

要么，我让你们出去。”

“找死！”

为首的汉子再也按捺住，声怒喝，钢刀带着风声就劈了过来。

茶馆的茶客们吓得尖，纷纷抱头躲避。

就刀锋离沈砚之的脖子还有到半尺的候，他动了。

没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花，原本捏他的茶杯，知何己经到了那汉子的腕。

“咔嚓”声脆响，伴随着汉子凄厉的惨，茶杯碎了，他的腕也以个诡异的角度弯了去，钢刀“哐当”落地。

另两个汉子愣了，随即怒吼着扑来。

沈砚之叹了气，像了件愿的事。

他身形晃，像雨的子，飘忽定。

又是两声闷响和惨，眨眼之间，那两个汉子也捂着肚子倒地，疼得满地打滚。

整个过程，得让反应过来。

沈砚之拍了拍袍子并存的灰尘，捡起地的钢刀，了，又嫌弃地扔了回去。

他走到门，了面淅淅沥沥的雨，回头对趴地的个汉子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滚。

次再这么吵，就是断断脚这么简了。”

个汉子哪还敢多话，连滚带爬地拖着受伤的同伴，狈地消失雨幕。

茶馆鸦雀声，所有都惊呆了，包括那个刚才抱怨沈砚之的书生。

沈砚之却像没事样，走回己的座位，重新坐，对着目瞪呆的茶馆板喊了声：“板，再来杯茶，要热的。”

板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脚麻地冲了杯新茶端过来，眼满是敬畏。

沈砚之端起新沏的热茶，这次终于有了点热气，茶也散了出来。

他满意地了鼻子，刚要喝，却听到茶馆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个穿着青布衫的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浑身湿透，脸沾着泥，背然背着个蓝布包袱，进门就急急忙忙地往角落躲，还忘回头张望，像是怕什么追来。

到沈砚之的候，年愣了，随即像是到了救星，几步跑过来，扑声跪地。

“侠！

求您救救我！”

沈砚之端着茶杯的停半空，着跪地的年，又了面的雨，眉头皱了起来。

他烦的，就是麻烦。

可这麻烦，像己找门来了。

“起来说话。”

沈砚之叹了气，“我这凳子，可是给谁都跪的。”

年连忙爬起来，局促地站旁，紧紧抓着背的包袱，指节都有些发。

他了周围，压低声音说：“侠，我林满，是……是从风寨逃出来的。

他们……他们要我！”

沈砚之挑了挑眉：“哦？

就是刚才那几个？”

“止！”

林满声音发颤，“风寨的寨主亲带着后面追，他们……他们说我了他们的宝贝，其实我没有！

那西是……是我意捡到的！”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地喝着茶。

林满他这副紧慢的样子，急得额头冒汗：“侠，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

我爹娘都被他们了，我要是再被抓回去，肯定死定了！”

他说着，眼圈就红了，眼泪眼眶打转，却忍着没掉来。

沈砚之了他眼，年也就岁的年纪，脸还带着稚气，眼却满是恐惧和倔。

雨还，敲打着茶馆的屋檐，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远处，隐隐约约来了蹄声，还有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满的脸瞬间变得惨，腿软差点又跪去。

沈砚之茶杯，站起身。

“唉，来这茶是喝安稳了。”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脖子，“我说子，你捡到的到底是什么西，能让风寨这么动干戈？”

林满咬了咬牙，把背的蓝布包袱解来，翼翼地打。

面是什么珠宝，也是什么兵器，只有本起来很旧的书，封皮是暗的，面没有字。

“就是这个。”

林满捧着书，声音带着疑惑，“我也知道这是什么，那山脚捡到的，刚捡起来，风寨的就来了，非说我了他们的‘镇寨之宝’，还把我爹娘……”他说到这，再也忍住，眼泪掉了来。

沈砚之拿起那本书，入很轻，纸张己经泛发脆，封皮摸起来像是某种兽皮。

他了两页，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某种尖锐的西刻去的，他个也认识。

“这玩意儿……”沈砚之皱了皱眉，“着也像什么宝贝啊。”

就这，茶馆来阵急促的蹄声，紧接着，个粗豪的声音响：“那子肯定面！

给我搜！”

门“砰”地声被踹，几个持刀枪的汉子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的光头汉，腰间别着两把鬼头刀，眼凶，正是风寨寨主，称“煞”的赵奎。

赵奎的目光扫，很就落了林满身，随即又到了沈砚之的那本书，眼睛顿瞪得像铜铃。

“！

得很！”

赵奎狞笑着，“仅找到了，还找到了宝贝！

子，还有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今都别想活着离！”

沈砚之把书随递给林满，拍了拍的灰：“来，想麻烦都行了。”

他向赵奎，脸没什么表：“我说，你们风寨的，都这么喜欢打扰别喝茶吗？”

赵奎愣，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

哪来的知死活的西，敢这么跟子说话！

兄弟们，把这两个家伙剁碎了喂狗！”

几条汉子立刻嚎着冲了来，刀光剑，瞬间就把的茶馆笼罩。

茶客们吓得魂飞魄散，西处躲避，桌椅板凳被撞得倒西歪，茶杯茶壶碎了地。

沈砚之叹了气，身形再次动了。

这次，他再像刚才那样随意。

只见他身飘忽，群穿梭，得只剩道道残。

那些汉子的刀砍过来，总是差那么点，仿佛面前有道形的墙。

而沈砚之的，偶尔伸出去，或拍或点，每次出，都有个汉子惨着倒，是腕脱臼，就是腿骨被打断，却没被伤及要害。

他就像阵风，阵温柔却又法抵挡的风，所过之处，片哀嚎。

赵奎原本还狞笑，可着己的个个倒，脸的笑容渐渐僵住，后变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混江湖几年，见过的，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身。

似奇，却到致，准到致，而且，对方明显没，否则，他带来的这些，早就变尸了。

“你……你到底是谁？”

赵奎的声音有些发颤，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鬼头刀。

沈砚之停脚步，拍了拍身并存的灰尘，着赵奎：“我是谁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可以走了。”

他指了指门：“带着你的，滚出溪镇，以后别再来了。”

赵奎着地哼哼唧唧的，又了气定闲的沈砚之，额头冒出冷汗。

他知道，己今踢到铁板了。

眼前这个，绝对是个顶尖的，他这点，够家塞牙缝的。

可就这么走了，他煞的脸往哪儿搁？

就赵奎犹豫决的候，沈砚之忽然皱了皱眉，抬头向窗。

远处的雨幕，隐约有几道身疾驰而来，速度得惊，远远出了常的范畴。

“来，麻烦还止这点。”

沈砚之低声说了句，眼变得有些深邃。

赵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变：“是……是‘追阁’的！

他们怎么也来了？”

沈砚之向赵奎：“追阁？

那是什么西？”

赵奎咽了唾沫，声音带着丝恐惧：“追阁是江湖秘的组织，他们专门追踪各种奇珍异宝，只要被他们盯的西，就没有得到的。

而且，他们段辣，凡是挡路的，都死尸！”

他了眼林满的那本书，脸更加难：“难道……他们也是为了这个西来的？”

沈砚之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着窗。

雨还，那几道身越来越近，很就到了茶馆门。

来的是个，两男，都穿着的紧身衣，脸蒙着布，只露出冰冷的眼睛。

他们身散发着股肃之气，让原本就混的茶馆，瞬间变得死寂。

为首的那个男子，目光首接越过众，落了林满的那本书，声音沙哑而冰冷：“把西交出来，可以给你们个痛。”

沈砚之着这个，忽然笑了笑。

他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喝杯茶，没想到，这雨落，竟引出这么多速之客。

来，这江湖，还是太啊。

“想要西？”

沈砚之活动了腕，“那就得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场更的风暴，似乎就要这的茶馆，悄然掀起。

而沈砚之，这条只想角落晒的咸鱼，终究还是被卷入了这江湖的漩涡之。

他低头了林满，又了那本名旧书，忽然觉得，这趟浑水，或许……也没那么聊。